玉無憂神色微怔,眸光漸漸沉了下來,不再是方才的清澈幹爽,而是有些沉不見底:“他告訴你的?”他一生下來就是這樣一副怪樣子,出生的時候嚇暈了接生婆,又差點被親娘按在尿桶裏溺死。
長大後,憑著這副妖異的相貌,不知嚇退多少人。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實肌體無力,隻能維持簡單的穿衣吃飯,走路久了都不行。而知道他這個秘密的人,隻有一個慕容鈺。
想到這裏,玉無憂的眸光愈發深沉下來。慕容鈺,也逃離不開那個俗套的定律嗎?多麼重要的事,被女人的耳旁風一吹,便忘得一幹二淨,失去應有的戒心。
從玉無憂的身上感受到淡淡的殺氣,鳳瑤卻沒有絲毫觸動,而是挑了挑眉,問道:“他?他是誰?”
玉無憂不由一怔,隨即訝道:“不是他告訴你的?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猜的。”鳳瑤挑眉道,“上天是公平的,他既然賦予了你奇異的容貌,逆天的天賦,則必然要收回其他一些東西,比如,健康的體魄。”
玉無憂聞言,不由得心頭一震。
他一直怨恨上天對他不公平,別人都有親密的家庭,健康的身體,友好的玩伴。隻有他,頂著異於常人的相貌,從小生活在一片或敬畏或恐懼的眼神裏。
最令他無力的是,他自從一生下來便有意識,能夠聽得懂別人的言語,哪怕多麼高深的話,他也能夠理解。而不像普通人一樣,一直到兩三歲才有自己的意識。他的記憶,從出生起,便清晰地刻劃下來,滿滿的痛苦。
聽了鳳瑤的這番話,不由得心中觸動。原來,這就是生而具有逆天的天賦的原因嗎?
“我想和你談一談,合作的事宜。”玉無憂道。
此時,陌水村尾。
睡了一上午的豆豆,漸漸醒了過來,小拳頭揉著眼睛,慢慢坐了起來:“娘親?”原本伏在他身上的小狐狸,此刻被抖落下去,“吱吱”叫了兩聲。
豆豆把它抱起來,然後從床上爬了下來,準備去找娘親。誰知下床一瞧,卻見屋裏的桌子旁邊,坐著麵具叔叔:“麵具叔叔,你怎麼在我家?我娘親呢?”
“你娘親有事,出門去了。”慕容鈺說道,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他看向豆豆的眼神裏,帶著奇異,帶著發自內心的寵溺。
這是他的兒子,是他的骨血。原本不知道的時候,他隻是覺著豆豆可親。後來知道了實情,看著這張肖似自己的小臉,慕容鈺隻覺得說不出的奇妙:“你餓了嗎?我去給你盛粥來吃。”
豆豆點了點頭:“餓了。”
慕容鈺便起身到灶邊,揭開鍋蓋,拿起灶邊那隻明顯小一號的碗,盛了一碗粥端到桌子上。
“溫度正好,你快吃吧。”慕容鈺用手背試了試碗壁的溫度,溫柔地說道。
“嗯。”豆豆此刻很有些餓了,小嘴嘟在碗沿,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慕容鈺走回灶邊,取過篦子上的兩隻雞蛋,坐到桌邊開始剝了起來。剝好一個,便遞給豆豆:“一邊吃粥,一邊吃雞蛋。”
“嗯,謝謝叔叔。”豆豆乖巧地接過雞蛋,有些羞澀地低頭吃了起來。倒叫慕容鈺有些皺起眉頭,他很想說他不是叔叔,而是他的爹爹。可是,又不能就這樣說出來。
看著豆豆低頭吃飯的可愛模樣,慕容鈺直是越看越喜歡。然後,他眼中閃過一抹深意。豆豆不是沈雲誌的兒子,鳳瑤知道嗎?認回她和豆豆的事,又該如何開口?
想到鳳瑤眼中的沉靜與冷清,慕容鈺直覺,此事不會太容易。
又剝好一隻雞蛋,遞給豆豆:“再吃一隻。”
一連吃了兩隻雞蛋,又吃了一碗粥,豆豆肚中飽了,抹了抹小嘴,有些好奇地看向慕容鈺:“叔叔,你一直戴著麵具,不會覺著熱嗎?叔叔,你平時洗臉嗎?叔叔,你睡覺的時候也戴著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把慕容鈺問得有些語塞。然而他是談話高手,此刻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帶了過去:“豆豆,你平時跟你娘親,都做些什麼?”
“從前娘親去做活的時候,就讓我一個人在家裏玩。”豆豆一邊回想著,一邊說道:“後來娘親就不常常下田了,有時候進山,有時候進城,有時候叫我和小白在家玩,有時候也會帶著我去。有時候娘親哪裏也不去,就在家裏陪我玩。”
豆豆張著一張小嘴,軟糯的聲音一說就是一大串。慕容鈺從他的話中,了解到他和鳳瑤日常的生活,然後又打探道:“有沒有人欺負你們?”
豆豆癟了癟嘴,答道:“從前有,後來娘親變得厲害了,就再也沒有人能欺負我們了。”豆豆一直記得朱氏屢屢來家裏搜刮的時候,每當家裏有什麼好的,他眼巴巴地隻能看著,一點也吃不到。後來娘親突然變得很厲害,會打獵,會做好多好吃的,還給他縫新衣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