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你的兩個丫鬟,在我這裏吵鬧,我念著你與老聞的交情,並沒有難為她們。既然你來了,便把她們領走吧,回去後好好囑咐她們,往後再不可如此莽撞。”先機已經在他手裏,陸掌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行占據製高點。
鳳瑤帶著花芯和花露緩緩走進,分開人群,往櫃台前邊走來:“陸掌櫃此言甚是,回去之後,我卻要囑咐她們。日後再碰見不要臉皮之人,千萬不可莽撞行事,務必回家之後告訴我,由我來收拾。要知道,人至賤則無敵,陸掌櫃的這份功力,已經遠非常人可敵。”
“噗嗤!”人群之中,響起幾聲不合時宜的笑聲。
一瞬間,陸掌櫃的麵孔猶如鍋底黑。
“‘人至賤則無敵’,這說法倒是稀奇。”人群中,有位年輕男子朝鳳瑤的方向看過來,“隻不過,你這小娘子牙尖嘴利,也要站得住腳才是。方才我們都瞧見了,分明是你們偷了無憂坊的衣裳,怎麼陸掌櫃放過你們,你們卻又找了上來?”
鳳瑤聞言瞧去,隻見是一位穿著打扮都不俗的年輕公子,他身邊站著一位與他容貌相仿的年輕姑娘,此刻轉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過來,仿佛十分有趣兒。鳳瑤聽得真切,方才第一個發出笑聲的人,就是這位姑娘。
“孰是孰非,口說無憑。”鳳瑤走到櫃台前,掃了陸掌櫃一眼,抬手抓過一件曲裾,展開來麵向人群:“我的兩個丫頭,最是實心眼的手藝人,跟陸掌櫃這樣老奸巨猾的商人打交道,難免口上吃虧。我是她們的主子,平生最恨欺侮老實人的奸商,此事就由我出麵,與陸掌櫃論個是非黑白。大家夥兒不妨在這裏,與我們做個見證。”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鳳瑤的這兩句話,頭頭是道,瞬間勾起了人群的好奇心,紛紛各自站了舒服的地盤,抻著脖子看起好戲來。
櫃台後麵,陸掌櫃出手慢了一些,便被鳳瑤將一套曲裾抓走。他心裏咯噔了一下,莫名有些不妙的預感,強撐著不在意地道:“不知鳳夫人口中的憑證,卻是什麼?”
鳳瑤偏頭瞧了他一眼,沒有搭腔,轉而對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道:“這三套衣服,名叫‘曲裾’,是由我親手設計出來,由我的兩個丫頭沒日沒夜地繡出來。這裏頭的標記,再沒有人比我們更熟悉。”
她的聲音清冷淡然,不卑不亢,但是聽起來格外有說服力:“整個大景朝,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地方,有這樣的東西。我早就想到,會有某些奸商模仿,故而在其中做了防偽標記。”
陸掌櫃聽到這裏,不由得眼皮劇烈跳了一下,鳳瑤居然有這份心機?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地方,直是暗道好險,若非之前讓繡娘研究的時候,對其進行了詳細的分析,此刻便要出醜了。
他思索了下,心裏有了底,麵上波瀾不驚地道:“鳳夫人,你與老聞有些交情,我不願為難於你。可是你卻咄咄逼人,用心太也險惡。你們幾人偷了我們的衣裳,不知在家裏研究多久,便是摸透了我們無憂坊特意做出來的防偽標記,又有何出奇?”
老神在在的模樣,使得花芯和花露頓時氣得滿臉漲紅,然而她們想起方才吃的虧,便死命攥著手心,死死咬著嘴唇不吭聲,隻是用力瞪著陸掌櫃,恨不得在他的臉上瞪出一個窟窿來。
“口中說得再好,若是拿不出真憑實據,卻也沒有用。”鳳瑤不急不躁地舉了舉手裏的衣裳,看向陸掌櫃問道:“這裏頭有兩處防偽標識,陸掌櫃能夠找出幾處?”
“我……”陸掌櫃回憶了下,卻是有些噎住。他看了看鳳瑤手裏的衣裳,隻見衣袍下角有一朵小小的四葉草,用淺色繡線標識著,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植物。這個約莫就是鳳瑤口中所說的防偽標識了。
想到此處,陸掌櫃說道:“倘若我全都說了出來,豈不是沒有比對?這樣,我說出一處,你說出一處,如何?”
“掌櫃的,這樣對你不公平。不若這般,拿出紙筆來,你們二人各寫出來,然後比對一番,不是很好?”站在人群前頭的兄妹兩人,其中文質彬彬的哥哥說道。
陸掌櫃嗬嗬一笑,麵帶仁義地擺了擺手:“鳳夫人與我老友有舊,雖然鳳夫人年輕不懂事,我卻不好駁了老友的麵子。就這樣吧,我說出一處,鳳夫人說出另外一處。”
對此,鳳瑤不置可否,隻是冷然說道:“便請陸掌櫃先說吧。”
到底還是年輕氣盛,不知道人言可畏的力量,陸掌櫃在心中暗笑,隻以為博得眾人的支持,此刻麵上愈發泰然起來。他背著一隻手,另外一隻手則指向鳳瑤手裏的衣裳:“在衣裳右下角有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