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瞧著可喜歡?”慕容熙兒摟著徐貴妃的脖頸,目光落在宮女展開的衣裳上麵,神情極是滿意。
隻見這兩件衣裳,樣式卻是極其美麗罕有,上頭繡著的花樣也是綺麗美豔,一樣繡著錦繡月季,一樣繡著明媚木芙蓉。樣式大同小異,顏色雖然差得遠,然而對在一起看,卻是說不出的恰如其分,猶如上天之作。
鳳瑤設計出來的衣裳,終於由繡院裏的繡娘們趕製出來了。
徐貴妃搭眼瞧了一會兒,忍不住也是點頭:“單單看著其中一件,尚不顯得怎樣出奇。偏偏這兩件湊在一起看,卻是叫人喜歡得不行。”
慕容熙兒笑道:“你可不要小看了我的繡娘,她的本事可是極好的。”
徐貴妃扭頭在她的額頭上點了一下:“你就這麼喜歡她?非要本宮穿上給她長臉?”徐貴妃在宮中生活了十數年,早已修煉成人精,哪裏看不出慕容熙兒的意圖?
隻聽慕容熙兒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她可是我的人,給她長臉就是給我長臉,母妃難道不想給女兒長臉?”
徐貴妃心中琢磨了一下,麵上卻是笑著道:“既然熙兒喜歡,母妃便不掃你的興。”
慕容熙兒心中高興,湊過臉在徐貴妃的臉上輕輕蹭了一下,高興地道:“謝謝母妃!母妃穿上這衣裳,必然叫所有後妃們全都驚呆了,隻叫她們羨慕死了去!”
“你這孩子,又胡言亂語。”徐貴妃把她拉到身前,問道:“前兒你是不是把皇後得罪了?”
“啊?什麼時候?”慕容熙兒轉了轉眼珠子,故作不知。
“還跟我裝傻?”徐貴妃點了點慕容熙兒的腦門子,“她給你挑的親事,你不喜歡便罷了,怎麼能當著你父皇的麵,落她的臉麵?你這是要被她記恨上呀?”
慕容熙兒撅著嘴不吭聲。
“她都給你說了什麼親事,叫你那麼生氣?”徐貴妃柔聲問道。
慕容熙兒便細數起來:“什麼鳳太傅家的嫡子,齊少卿家的嫡子,一個個的,隻說是品貌雙全。我雖然沒見過,也知道她必然是糊弄我的。”
徐貴妃笑道:“跟你說過多少次,要拿出真憑實據,你這樣動不動擅自揣摩人,若是揣摩錯了,可被人打臉吧!”
慕容熙兒便冷笑道:“真憑實據?她做事最是沒痕跡的,我一個公主,上哪裏找真憑實據去?更何況,有沒有真憑實據,關係大嗎?反正父皇是不在意的。”
徐貴妃斂起笑意,淡淡地道:“你也就指著你父皇還在的這幾年。若是你父皇不在了,以你這副得罪人的脾氣,又能囂張多久?”
“不還有母妃寵我嗎?”慕容熙兒連忙貼了過去,撒起嬌來。
徐貴妃卻甩開她:“我寵你?我怎麼寵你?你父皇的脾氣……你生得晚,許多事情你不知道。等到你父皇大勢去了,你母妃我不被賜一條白綾跟著殉葬便是幸事,上頭有那老妖婆鎮著,我又怎麼護著你?”
“誰敢叫母妃殉葬?”慕容熙兒瞪大眼睛,戾氣湧上:“我殺了他!”
徐貴妃重重地歎了口氣:“熙兒,你已然不小了,怎麼還一團孩子氣?你隻說護著我,可是你憑什麼護著我?你外祖家不顯,到那日護不住我,多半也護不住你。你自己若是沒有一個強硬的婆家,沒有一個護著你的男人,你可怎麼辦?”
說著,竟有兩行晶瑩從眼角滑落下來。
慕容熙兒漸漸白了臉,咬起嘴唇。
徐貴妃拈著帕子沾了沾眼角,說道:“我正經問你,你心裏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我知道你是個心細的孩子,許多事情你不跟我說,我也不去問你。可是,你至少跟我交個底。你這樣不嫁人,隻每日胡耍,日後到底打算做什麼?”徐貴妃嚴肅地問道。
慕容熙兒的臉上有些譏諷:“我每日胡耍?你們可有人教過我,日後到底要怎麼辦?”
“這還用人教嗎?”徐貴妃不由得瞪起眼睛,“你是個女子,未出閣前便是金尊玉貴的女孩兒,愛耍什麼便耍什麼。日後自然要嫁人生子,便如這天下芸芸眾生,即便你是天家公主也改變不了這一樣。”
慕容熙兒臉上的譏諷便更深了些,偏過頭看向殿外,那裏是高高的藍天,被風吹動的如山白雲:“你瞧,你都已經說了,我嫁人前就隻玩耍就行了,嫁人後就隻管伺候男人生孩子就行了。你還問我什麼呢?”
徐貴妃不由得有些惱了:“你這是在怪我了?”
“我哪裏敢怪你。”慕容熙兒收回視線,垂下眼皮,落在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麵上。這是經過了宮人們仔仔細細,戰戰兢兢打掃過的,一日三次,連一根頭發絲兒都沒有。
徐貴妃直覺慕容熙兒有些變了,不由得懷疑起來,莫非是前幾日來的那名鳳繡娘之故?越想越覺得如此,塗著朱紅丹蔻的指甲掐入手心,一時間美豔的臉龐有些猙獰。好個不知死活的繡娘,居然敢調教她的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