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向最前方的那個身姿纖細的女子,生得與他的夫人有五六分相似的麵孔,心中直是又酸又澀,又苦又辛,又有一縷淡淡的欣慰。
當年,鳳太傅派人將長女送出府,原是為了保她性命。等過了那陣子,他再叫人去尋,才發現她竟然失蹤了。當年抱著她離去的下人,被問責起來,竟是一頭撞上柱子自盡了,直到死也沒透露半絲消息。
鳳太傅那時以為,這個女兒必然是沒了,一時心中悵然難言。有時候也會想,興許他的女兒福大命大,並沒有死去呢?抱著這絲希望,他才敢於麵對鳳夫人,敢於麵對那個頂替了他的女兒,享受榮華富貴的孩子。
可竟沒想到,竟然真的有見到女兒的一天!鳳太傅毫不懷疑,鳳瑤就是他的女兒。一來,她生得與鳳夫人有五六分相似;二來,她偏偏什麼也不姓,就隻姓鳳;三來,這是鳳太傅的直覺,她就是他的女兒!
失蹤了十九年的女兒,乍一出現,卻是在這等場合,直叫鳳太傅竟有些措手不及。然而他此時是不好出麵的,便想辦法慫恿了孫尚書給她解圍。心中暗想,女兒,你一定沒事才好!
且說因著鳳瑤的一句“她搶了我男人,我打她是輕的”,惹來眾人紛紛喧嘩。
皇後掃視了眾人一圈,目中有些得意,看向皇上說道:“皇上,便是這粗鄙婦人,蠱惑了熙兒。皇上已知她是如此不講理之人,又何必叫她在這裏汙了大家的眼?”
“怎麼是鳳氏汙了大家的眼?鳳氏卻是做錯了什麼?”慕容熙兒抓著皇帝的手臂,隻是不依:“父皇不懲罰做壞事的人,卻要懲罰被辜負的人,卻是何道理?”
皇帝尚未來得及開口,便隻聽皇後訓斥道:“熙兒!休要沒大沒小,不分場合!此處不是你胡鬧之處,快些退下!”
慕容熙兒揚頭隻道:“敢問母後,熙兒何曾胡鬧?不知熙兒到底說錯什麼?鳳氏不該嫁給沈雲誌?不該給沈雲誌生孩子?不該做牛做馬伺候沈雲誌的老父老母,又沒日沒夜地做繡活換銀錢供沈雲誌讀書?”
這一番反問,直叫皇後張口結舌起來。
皇後之所以針對慕容熙兒,除卻一些隱蔽的小心思之外,還有著更深一層的思量。對此,慕容熙兒也是心知肚明。那便是因為,徐貴妃及徐家並未站在太子的一派,竟是中立派。
皇後怕徐家轉而站在三皇子慕容平的身後,故而要敲打敲打徐家。徐貴妃位高權重,又不好惹,皇後想敲打卻不一定聽得見響。也隻有慕容熙兒年紀輕輕,又沒出嫁,許多事情都捏在皇後的手中,有了叫皇後捏著的小把柄。
“熙兒,不可無禮。”皇帝不由得訓斥道。他再寵愛慕容熙兒,那也是在私下裏。當著朝中眾臣的麵,如果慕容熙兒頂撞了皇後,皇帝也是不能容忍的。
都怪那小農婦鳳氏,竟然惹出這樣一場亂子。皇帝很是不悅,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朕便做出以下判決——因著鳳氏無故毆打蘇氏麵孔,故而由蘇氏依數打還回來。作為沈愛卿的下堂妻,鳳氏孕育沈家血脈有功,便接回沈府去罷。”說罷,看向臣子中間的沈雲誌,問道:“沈愛卿,你有何異議?”卻是壓根看也不看向鳳瑤。
沈雲誌聞言,卻是喜上眉梢,連忙跪地謝恩:“謝皇上恩典。”
鳳瑤居然能夠混到這一步,得到慕容熙兒的青睞,是沈雲誌所沒想到的。而休妻棄子的這件事,居然有朝一日捅到禦前,且是當著無數朝中大臣的麵,更是沈雲誌所預料不及。
就在方才,沈雲誌回過神後,聽到身邊的指指點點,已然是冷汗淋漓。他雖然得聖上眷寵,得太子重用,然而這件事著實是汙點。如果皇上或太子對他但凡有一絲的不滿,日後在朝中必然難以混下去。
誰知,皇上竟然對他如此眷顧,不由得大為感激。
“來人,捉住鳳氏!”隻見沈雲誌無異議,皇上便一招手,令人按住鳳瑤,由蘇玲瓏行刑。畢竟,蘇玲瓏可是蘇丞相的女兒,如果皇帝今日不給她出口氣,隻怕蘇丞相便要不滿了。
慕容熙兒沒有料到,素來疼愛她的皇帝,居然是如此罔顧是非。一陣瞠目結舌後,怒道:“誰敢?!”
“熙兒住口!”徐貴妃心頭一跳,走過去一隻手捂住她的嘴,抱著不讓她亂動。心中是恨極了鳳瑤,不過就是一個民婦而已,居然哄得她的熙兒觸怒聖顏,當真該死!
此刻,趙子萱和吳明錦等人,看著眼前這一幕,也是無比氣惱。然而她們不過是三名女子,就連慕容熙兒都被按住了,她們又能如何?趙子萱甚至急得唇邊都咬出深深的齒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