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心腹下人懂得他的意思,拍著胸脯道:“外麵買來的總有形跡,對主子不利。恰好我夫人這幾日也快臨盆,就叫我夫人肚子裏的小崽子為小主子擋災吧!”
鳳太傅聽罷,直是感激不已:“你放心,隻要過了這一關,我必然認那孩兒為義子,教養他長大,為他謀個好前程。假使此番事敗,我也會盡力保這孩子周全。”
“多謝主子!”心腹感激涕零地跪地表忠心道。
鳳太傅信了他,便在鳳夫人生產那日,命人暗中調換了鳳瑤與鳳子瑜。
尤記得那日下午,產婆提著小嬰兒的兩隻粉團子一般的小腳,粗大的巴掌拍打在小嬰兒軟嫩嫩的屁股上,發出的那一聲嘹亮又委屈的啼哭。鳳太傅當時便紅了眼眶,可是不得不狠下心,將早兩日便出生的鳳子瑜抱來,換走了鳳瑤。
當日,鳳太傅將懷裏隻抱了片刻的女兒遞給心腹,叫他送得遠遠的,不必是富貴人家,務必是正直善良,與人為善的好人家。心腹應了,連晚飯也沒有吃,便抱著小嬰兒出了鳳府,離開了玄京城。
鳳太傅去了一樁大心事,便將全部心神投入到輔助今上的逼宮大業上。等到今上逼宮成功,肅清朝中不對付的臣子,解決了宗族之亂,平定了天下百姓的心,坐穩江山已經是三年後。是時候將那個軟乎乎的小嬰兒接回來了,鳳太傅心想,便派心腹去接人。
誰知,心腹回來後隻說,那嬰兒走丟了。鳳太傅不信,怎麼就這麼巧,他的女兒走丟了?便派人去查,發現心腹所說的地點時間和收養的人家,根本就是謊言。再逼問,心腹便梗著脖子,一頭撞牆死了!
鳳太傅震怒,然而派人去查,卻絲毫也查不出什麼。隻因為當年那件事做得隱蔽,本來便沒有多少人知道,心腹一死,便徹底成了一樁謎案。
那心腹的婆娘倒是好好的活著,帶著一個孩子,做事倒是勤懇。鳳太傅有心把鳳子瑜還給她,誰知鳳夫人對鳳子瑜的感情頗深,一會兒也離不得。鳳太傅想起當年跟心腹的約定:“隻要過了這一關,我必然認那孩兒為義子,教養他長大,為他謀個好前程。”
君子之諾,一言九鼎。鳳太傅曾經說過的話,自然不能反悔。畢竟,孩子是無辜的,且心腹已經死了。大人做的孽,本來不該報應到小孩子的身上。然而,畢竟是害女大仇,鳳太傅不能原諒。最終,鳳太傅給了心腹婆娘一筆銀錢,將他們趕出了鳳府。
至於鳳子瑜,鳳太傅的態度一直很複雜。一麵覺著鳳子瑜是無辜的,一麵心中對心腹的行為不能原諒。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叫他由著鳳夫人教養。而後,私下裏派人去尋,試圖尋找鳳瑤的音訊。
感情上來講,鳳太傅覺著自己的女兒不能那樣倒黴,她必定還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然而一年年過去,始終了無音訊,讓鳳太傅最終慢慢灰了心,轉而將目光放到鳳子瑜的身上。或許,這就是命吧。他對先帝不忠,先帝含恨而死,在天之靈對他不忠的懲罰吧。
鳳太傅試圖教導鳳子瑜,誰知此時的鳳子瑜,早已被鳳夫人教導成了一個標準的紈絝子弟。念不進去書,嬌氣,滑頭,當著人的麵是一套,背著人又是一套。鳳太傅索性死了心,撒手不管了。又漸漸察覺到今上似有若無的強勢與霸道,便在朝堂上也一步步退了下來,在家賦閑。一直,到桂花節的那日,他看見了鳳瑤。
不見不知道,一見才覺放不下。比之前的每一天,都更放不下。他的女兒,真正的嬌嬌女兒,勤奮努力肯吃苦。他的兒子,不忠不義的下人的種,偷奸耍滑,狡猾異常,毫無半點大家公子的內涵,渾然一個天生的草包。
鳩豈能占鵲巢?鳳太傅每日都在苦思,怎樣才能讓他驕傲的女兒,和鳳子瑜那個享福了許多年,早該回到原有的位置的草包,將身份對換過來?
如果僅僅考慮這一點,方法還是很多的,比如被心底叵測的下人所害,比如府中進了誰家的暗樁,等等。但是,最讓鳳太傅揪心的是,如何讓鳳夫人從心底接受鳳瑤?畢竟,他把女兒接回來,是為了補償她,為了讓她過上好日子,而不是讓她受氣來了。
可是,這些天過去,鳳太傅一次次試探,一次次失望。故而猶豫不決,讓鳳瑤回府,真的好嗎?不由得又有些後悔,都怪他這些年的疏淡,愈發加深了鳳夫人對鳳子瑜的喜愛程度及親近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