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嫂原先瞧見這孩子的時候,便不由得想起自己無緣的孩兒,兼之膝下空空,難免有些想法。隻聽到鳳瑤如此說,頓時激動不已,竟是跪下給鳳瑤磕起頭來:“多謝夫人。”
鳳瑤愣了一下,便隱約明白了魏嫂的心思,點了點頭:“等這孩子醒了吧。”說著,便抬腳走了出去。
“豆豆呢?”鳳瑤往東屋裏走去,隻見花芯與花蕊在床上歪著,並不見花露和豆豆,不由得問道。
“撿來的那孩子說,身上有個什麼物件兒丟了,兩人便原路回去找呢。”花芯答道。
方才豆豆與花露抱著一個餓暈的孩子回來時,動靜並不小,也就鳳瑤睡得沉沒有聽見罷了,花芯和花蕊卻是自始至終都圍觀了呢。
隻聽花芯說道:“那孩子隻怕有些來曆的,也不知咱們撿了他是好事還是壞事?”
“此話怎講?”鳳瑤詫異地問道。
這回倒是花蕊溫溫柔柔地回答道:“夫人沒瞧見,那孩子原是細皮嫩肉的,哪裏像是吃過許多苦的窮人家孩子?倒像是落難了的富貴人家的小少爺。且,那小少爺看起來雖然落魄,卻是不曾畏手畏腳,指使起人來也極順手呢。”
“這樣嗎?”鳳瑤回想著方才見到的瘦得厲害的小童,不由得咂了咂嘴,“豆豆和花露竟是在哪裏遇見他的?”
“說是前頭那條街上的道口,那孩子原本沿著牆根走著,卻不知為何忽然倒下去了。豆豆和花露嚇了一跳,又怕出了人命,便抱回家裏來了。”花芯撇了撇嘴,不像是對豆豆和花露的不滿,倒像是對那小童的鄙夷。
鳳瑤點了點頭,大過年的,一個身子精貴然而處境困苦的小孩子,確實讓人不得不多想。心中轉過兩個念頭,也沒有多說,隻是道:“都上正屋去,一會兒該吃飯了。”
最終,豆豆和花露還是沒能找回那小童丟失的物件兒。兩人在原路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連鞋底兒都濕透了,究竟是沒有找著。一時又覺得對那小童不住,心裏十分歉疚,故而回來時兩人都是耷拉著腦袋,怏怏的模樣。
鳳瑤見了兩人的模樣,先是招呼他們道:“花露先去換了鞋子,豆豆跟我來。”
兩人回來後自然要先跟大家夥兒說一聲兒的,故而進門便來了正堂。但見桌子上已經擺了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終於是咽了下口水,將那不快淡去一些。
“哎,我這就去換!”花露倒是想得開,那小童隻說是丟了一樣物件兒,可也不一定就是他們弄丟的呀?萬一是他之前就弄丟了,但是吃飽飯後才想起來,自己與豆豆豈不是冤枉了?
拋開這一層,頓時開心起來,飛快回屋換了幹燥的鞋襪衣裳,又抿了抿形容,才開開心心地來到正堂。豆豆也已經在鳳瑤的幫忙下,重新換了一套幹燥的衣裳鞋襪,從裏屋走出來,隻不過卻不似花露想得開,仍舊有些悶悶不樂。
鳳瑤伸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大過年的,不許愁眉苦臉。”
豆豆捂著額頭,隻道:“我弄丟了別人的東西。”
“那可不見得。說不定他之前便丟了,隻不過是才意識到呢?”花露已經把筷子握在手裏,眼巴巴地盯著鳳瑤和慕容鈺,就等著開飯了。
“假使確實是你弄丟了他的東西,可是你卻救了他的性命,一件是死物兒,一樣是人命,豆豆覺著哪個更重要?”鳳瑤見著自家兒子如此純善,心中直是驕傲又歎息。
豆豆聞言,神情終於開懷一些,乖巧地說道:“娘親,咱們吃飯吧,豆豆餓壞了。”
鳳瑤便是一笑,說道:“開飯。”
於是,眾人便開動起來。吃到一半的時候,魏嫂便站起身來,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有些局促和赧然:“我,我去看看那孩子,別醒了不見人,他心裏怪怕的。”
“去吧。”這個家裏麵,除了陳嫂之外,便是鳳瑤最明白魏嫂的心結了。因而也不攔她,待魏嫂要出去,便加了一句:“給他燉個雞蛋羹吧,他大概快醒了,給他吃點熱乎好克化的。”
魏嫂聞言十分感激,連連道:“謝謝夫人。”
又過了一時,眾人才都吃飽撂箸,陳嫂收拾碗筷盤子,鳳瑤則站起身道:“方才聽著那屋裏有點動靜,想來是那個孩子醒了,咱們去瞧瞧。”
說著,招呼了三花姐妹與豆豆,起身往西屋裏去了。至於慕容鈺和無跡、無痕、蜻蜓,則是對這個沒甚麼興趣,便都沒有跟著。
他們不跟著也好,免得呼啦啦一群人都去了,再嚇著那孩子。鳳瑤心想,便沒有叫他們。等到幾人來到魏嫂的屋中,果然見那孩子已經醒了,此時靠坐在床頭,身上披著魏嫂的衣裳,低頭就著魏嫂喂過來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