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小土包後麵的姬忇此刻眼睛都笑彎了,同個小狐狸似的。
“公子,你怎麼了。”
正在屋裏收拾東西的青兒聽到聲響,連忙跑出來。
姬忇見朝思暮想的人兒出來了。連忙整理好衣冠,正氣浩然的向她走去。
“姬忇,你敢偷襲我。”
左小二緩過精氣神,食指一伸居高臨下的質問著假正經的少年。
“咳,左兄可不敢胡說。我姬忇出自名門正統,自幼飽腹經綸。豈會行你口中那等小人之事……”
“呸,誰昨天跟我趴王寡婦家窗的……”
左小二早已被怒氣衝昏頭腦,哪裏會管什麼禍從口出。可說著說著似乎覺得不對勁,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青兒見倆個少年都憋紅了臉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撲哧”一笑。
就像朵花兒似的綻放在臉上,隻把姬忇看的一愣一愣的。
“姬忇,你眼睛往哪裏看呢!”
左小二見姬忇色眯眯的看著青兒,三步作倆步就從屋頂上蹦了下來。
“咳咳。”
姬忇偏過頭,尷尬的揮起袖子假裝擦汗。
“青兒,收攤回去。”
左小二朝姬忇甩了個臉色,氣衝衝的說道。
“等等。我要喝酒。”
“賣完了!”左小二沒好氣的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青兒一臉歉意的朝姬忇施了個萬福,便朝走遠的少年追去。
姬忇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自己進屋拿了燒壺口,就坐在門檻上自顧自的喝著。
哪有門店收攤不關門的,整個大魏估計就隻有左小二的西楚酒肆獨一份了。不過,也幸虧如此。不然自己也不會認識這個破落戶。
幼小時姬忇從宮裏溜出來為了甩掉‘尾巴’慌忙中一頭紮進這個酒肆。這一紮,就紮出事了。
從此他便多了一個無論什麼事都讓他下不了台的損友,一個心裏夜夜想念的姑娘。
一想到這麼溫婉賢淑的女子居然給那混蛋做侍女。姬忇就一陣怒笑。
不過,也不盡是壞事。至少他再也不怕被人認出來了。誰能想到現在蹲在這裏喝著廉價燒酒的會是當今太子……
……
巷尾有個小院,左右幾裏都沒有其他人家,就那麼孤立立的待在那。也不知道是第一任主人沒錢請風水先生還是性格怪異,小院並不是尋常人家坐北朝南的樣式,所以常年都沒有陽光,顯得陰森森的。
“嘩”
青兒往水缸裏提了一桶水,看著蹲在院子裏發呆的左小二搖了搖頭。
“公子,進屋去吧。還有幾日就入秋了,最是氣候無常……”
青兒走過去彎腰看著左小二,輕輕的說道。
少年不動聲色。拿著一截枯枝在地上劃來劃去,隨後眉頭緊皺。
“公子。”
青兒又輕輕的喚了一句。
左小二扔掉手中的枯枝,輕輕撥開垂掛至肩頭上女子的秀發,衝青兒憨憨的笑了笑。雪白的牙齒在這黃昏中顯得特別晃眼。
“走咯,沒得玩咯。”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左小二朝屋內走去。
青兒抿嘴蹙眉的搖了搖頭,仔細抹平被枯枝翻起的泥土。朝門口看了一眼就跟了進去。
隨著屋內一陣嘈雜,小院上空慢慢飄起炊煙。
……
吃過飯後,左小二躺在藤椅上,像個玩世不恭的小老頭似的哼著豔曲搖晃著腦袋。
“公子,該歇息了。”
藤椅上的人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青兒走過去,卻看見了左小二滿臉淚水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
“公子。”
青兒聲音哽咽。
藤椅上的人轉過頭,滿是淚痕的臉擠出一個笑容。
“嗚。”
少女痛苦的蹲下,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
“酒肆沒了,這個院子也保不住了。青兒,我是不是很沒用。”
藤椅上的少年說著話,卻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蹲著的少女沒有回答,掩麵而泣。
“你說我是不是個孽種?因為我,我爹死了。因為我,我娘死了。因為我,先生死了……”
“不,不是的。公子,你別說了。”
少女渾然成了個淚人,抬起手作勢捂著左小二的嘴。不斷的搖著頭,披頭散發的哪裏還看的出先前的小家碧玉……
……
平泰十八年長安初秋。從那金鑾殿裏發出一道一品玉軸的秘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吾皇皇恩浩蕩,念先楚楚王嫡子公子念秋乃人中龍鳳,理應重用。故特許其戴罪立功,命其前往各地妥善安置大魏國境內所有楚國流民並永世不得返回長安。即刻動身,不得有誤。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