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海藍的雙眸陡然變作猩紅。
\"退後。\"
他擋在她身前,手中已多出一把比他還高不少的鐮刀。自幼養成的王族氣場此時一點也不收斂,即使還是孩子模樣卻絲毫不輸給麵前凶神惡煞的長輩。
\"閑得很啊,你們。\"
有血色的微光自少年雙瞳放出。看起來沉重的鐮刀輕巧被他旋轉,隨即指向對麵三人。少年目光輕蔑但麵無表情,瞳孔中東方嫁衣一樣的紅漸漸褪去,還是最初的溫暖的藍。風吹起他風衣下擺,顯他單薄了不少。
那三人愣了好一會兒,顫抖著深深行了禮,領頭的更是咚一聲跪在地上求情,如臨大難。
這回她可聽清楚了。他們…叫這個少年,伯爵。
不知是哪裏的伯爵呢?改天一定要去好好兒感謝一番啊。上一次他走掉了,那麼這次——
\"向您再次道歉。\"
少年摘下了高禮帽俯身行禮,深灰色的長發乖順地垂下來。他抬頭,已然掛上了溫柔的微笑。她不知所措地迎上他目光,想說出來的話全都卡在咽喉。疏離感,壓迫感,恐懼感…她隻覺得他笑得好假。
說起來這是第二次了…他會覺得很麻煩吧。而且,而且…還沒來得及道謝啊。
\"等一下…\"
麵前哪裏還有那個少年。
她抱膝蜷在牆角,還沒完全從剛剛的恐怖氣氛中緩和過來。髒兮兮的裙子縱使料子再好也看不出什麼華貴之處。
一輪圓月掛在天鵝絨幕布一般的天空中,仿佛一顆碩大的夜明珠。細碎的鑽石鑲嵌其上,幽幽地閃著光。風嗚咽著四處奔走,擾了樹林的安寧。沙沙的抗議聲不絕於耳。偶有幾陣鴉鳴徒增了些淒寞。
少年踩著風穩然落地,收起一直握在手中的鐮刀。身穿規整燕尾服的執事單膝跪地奉行主仆禮節。少年神色淡漠王族傲氣鐫刻入骨。
“Angus,一天之內我要知道剛才那個少女是什麼來頭。查清她的全部。”
“是,殿下。那個少女的存在,似乎讓族人們…為之瘋狂。”
他沒再多說,化成蝙蝠應命離開。
這…他在第一次救了那名女孩的時候,就已經知曉。那令身為伯爵的他都有些衝動的血的香味…定不是常人所具有的血統。
她是什麼身份?
她顫巍巍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早已弄不幹淨的灰塵。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兒,隻是可憐地盼望著Douglas能早日解決手頭的事,快點過來接她。沒有人告訴她怎樣在人間生活,或是怎樣使用這血統所具有的強大力量。她…現在連溫飽都不能保證。
多虧了父親,她自幼便堅強得很。被唾棄被排斥被針對…她都習慣了啊。甚至她都忘記自己還是他們的一員。母親生性懦弱,自從父親被清洗血統革除職位墮入人間,她就一蹶不振,甚至…到最後請求同那個男人一樣墮落。
沒有人顧著她的想法。父親母親也當她是個不必要的存在。她孤零零地待在角落,默默流淚,安靜承受。正因如此也造就了她現在隱忍自卑的怪性子。
她真的想尋死。
站在神廟的井旁,她略有遲疑。不曾哭過幾次的她趴在井邊淚落如雨。她尚且年幼,這樣做不會脫去血統桎梏安全降到人間,隻能在下墜的過程中消亡,不複存在。
已經孑然一身,到底還在…害怕什麼?
…沒有什麼可眷戀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