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這樣的男人,卻有著悲劇且如同史詩般的一生。無論是在宋鼻涕那種毫無鬥誌的年代,竟然能夠殺入草原的壯舉。還是那首載入教材的滿江紅。或者最後十三道金牌召回賜死。都為這個男人的一生增添了無數傳奇。
“克定禍亂”曰“武”,“布德執義”曰“穆”。
曆史上,被稱為武穆的一共隻有六位:李光弼,馬殷,高懷德,曹瑋,劉錡。最後就是他麵前的這位——嶽鵬舉。
“久等了。”秦夜握住嶽飛的手,感慨道:“數百年了……我們來晚了。”
嶽飛肅容拱手:“國有國法,能救下官於水火之中,下官隻有慶幸,絕無怨懟。”
秦夜正在鬆開的手微微頓了頓,隨即微笑著收了回來。
意料之外的平靜。
或許是長久的等待,已經讓他心如止水。秦夜總感覺,現在的嶽飛缺了點什麼?
精氣神?
或者是自己想象中的英雄氣概?
他不知道,不過並未表現在臉上,而是輕撩起下擺,坐在了主位上。優雅地端起茶杯,翹起二郎腿輕輕抿了一口。忽然單刀直入地道:“你的右肩是怎麼回事?”
嶽飛笑容很淡:“這是日本地府的血蛆詛咒。”
“沒有人知道它是從何而來,伊邪那美也並不是日本地府的真正主人。她是進入黃泉比良阪之後,吃了黃泉的飯食,染上了血蛆詛咒,這才不得不留在這裏,當了日本地府的王。在她之前,就有人創造了這個地府。”
“伊邪那美不惜代價勾我的魂,就是因為她發現華國地府具有大氣運之人,通過啃噬對方的靈體,能減輕自己的詛咒。”嶽飛側過頭,輕輕撫摸著空無一物的肩膀:“下官被她啃噬了數百年。早已經是廢人一個。秦閻王……”
他頓了頓,忽然展顏笑道:“聽,華國地府崩潰了百年,不知六道輪回可還在?”
秦夜垂下眼眸,他忽然明白,嶽飛現在缺的是什麼了。
生氣。
他認為自己是累贅?
認為華國地府費盡心機救他出來不值得?
認為自己心中有愧?
真是純潔而真的想法……秦夜摩挲了一下茶杯,幽幽歎了口氣。
起來很好笑,但是,如果是發生在嶽飛身上,明知回去要死,也能被十三道金牌召回,卻不覺得哪裏有問題。
“你想投胎?”秦夜垂眸道:“投胎之後再無今生記憶?你就不再是你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嶽飛:“怎麼?能為一代二代效命,不能為三代效命?”
“並非……”嶽飛立刻開口,但是還不等他完,秦夜就擺了擺手。直視著他的眼睛:“一邊肩膀,算不得什麼。本王就問你一句話。”
“如果你靈體健全,還有沒有信心為地府而戰?”
幾乎沒有猶豫,嶽飛站了起來,隨後立刻半跪於地,他單膝跪地,一隻手死死撐在地麵,沉聲道:“但凡陛下所指,皆王師兵鋒所向!”
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活了。
秦夜意外地看著嶽飛。這位名傳千古的武穆,此刻完全蘇醒了過來。
胸口微微起伏,明明平凡的身軀,卻帶著一股絲毫不平凡的氣勢。
那是年飲冰,熱血難涼的蟄伏。
是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的意氣風發。
是在絕望的深淵中看到希望,重新爆發出鬥誌,更勝從前的雄心壯誌。
這才是自己要的武穆。就在之前,秦夜甚至懷疑,曆史上是否有誇大?現在的嶽飛是否還配得上心魔靈魂?畢竟,心魔靈魂數千年……不,數萬年來,也隻有這一個。
但是現在,他肯定了。
不是消失,而是蟄伏。他將自己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的心胸埋在了斷肩之下,不願意因為自己過往的功名讓地府再為他費神。但同樣不甘於籍籍一生,於是,選擇了重活一次。
直到秦夜肩膀根本算不上什麼。這顆本來已經枯萎的參大樹,陡然爆發出了蓬勃生機。
秦夜微微舒了一口氣,虛空一抓,無數高階陰符綻放。隨後,一顆七彩光球懸浮掌心之上,輕輕旋轉。
一股閻羅之上的氣息,悄然散開,哪怕是嶽飛,此刻都有些壓抑不住心中的狂喜。
光是聞到這股味道,自己已經沾染了血蛆詛咒的肩膀,竟然感覺到……發癢?
仿佛……無數生命的嫩芽,正要從裏麵重新拱出來一樣?
“吃下它。”秦夜攤開手,光球徐徐飛到嶽飛麵前。對方毫不猶豫,抓住一口吞下。
下一秒,一股浩瀚至極的陰氣,陡然炸開守閣!橫掃四麵八方!
立地閻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