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夜,有些燥熱難耐,但對於一些無家可歸的人來說,酷熱總好過嚴寒。
蕭城城東一條街道口,步履蹣跚的走來一個人影,是一個身材瘦弱的少年,少年一身衣服如同幾片破布掛在身上,從破洞中可以看到他骨瘦如柴的身軀,仿佛一陣風就能夠將他吹倒。同樣消瘦的臉龐上一片菜色,半長垂肩的頭發如雜草一樣,不知多少日沒有見過油腥了。
蕭天白從記事起就沒有家,也沒有親人,大概是十年前,他就在這蕭城中乞討,那時的他還隻是一個四五歲的兒童,之前的事可能是他年紀太小,一點印象都沒有。人若要成為乞丐,總是會有原因的,可能是天災,也可能是人禍,但很少有從小便是乞丐的,而蕭天白似乎就是一個從出生起,就是乞丐出身的人。
蕭天白抬了抬眼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是兩扇朱紅的大門,借著門前燈籠的餘光,可以望見大門上方匾額上寫著“蕭府”兩個字。
蕭天白已經三天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他的目標便是這蕭府,雖然他也姓蕭,卻不是這蕭府的人,隻是這蕭府中的蕭夫人是遠近聞名的好人,遇到他這樣的乞丐,那自然是會施以援手的。
蕭天白和這蕭夫人還有些淵源,他這個名字便是蕭夫人給起的,那是七八年前的一個上午,蕭天白在街上乞討,迎麵來了一輛馬車,他看著馬車裝飾不凡,便直接上前攔截,那駕車的馬夫見一個乞丐攔路,揚起鞭子就要朝蕭天白抽去。
好在馬車中的蕭夫人出聲阻止了,不然蕭天白可能也活不到現在。蕭夫人看隻是個六七歲的孩子,便拿了些吃的給蕭天白,還問他是否有名字,還有什麼家人。蕭天白隻是搖頭,蕭夫人抬頭看了看天,那日的天空出奇的白,蕭夫人便給他起了“蕭天白”這個名字,並說以後若找不到吃的,可以去蕭府找她。
蕭天白隻覺得蕭夫人一臉微笑的樣子像極了廟裏的菩薩,而他能活到現在,也是多虧蕭夫人的救濟。
不過蕭府中除了蕭夫人外,還有些下人,初始蕭天白上門乞討還隻會招來一片白眼,後來他來的次數多了,便不隻是白眼,一些下人還會對他拳打腳踢,為了不挨打,蕭天白也隻好減少了來蕭府的次數,就算是來,也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蕭天白站在蕭府門前,深吸一口氣,兩指捏著嘴唇,發出“咻”的一聲口哨,如同夜鶯的叫聲。這是他和蕭夫人身邊小丫環之間的暗號,蕭夫人身邊那個機靈乖巧的女孩兒也是個好人,她告訴蕭天白,以後來蕭府,便以這口哨為暗號,口哨一響,她便會出來給他吃的。
隻是這一次蕭天白等了半晌,也不見對方出來,蕭天白眉頭一皺,難道是蕭夫人出門了?隻是他實在餓極了,這時候也沒有其他地方能找到吃的,於是他決定再等一等。
少頃,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車輪轉動的聲音,蕭天白雙眼一亮,遠遠看到一輛馬車正朝這邊而來,看來蕭夫人確實是出門了。
那輛馬車停在了蕭府門口,蕭天白躲在一旁,伸著腦袋朝馬車裏看,車門一開,跳下來的卻是一個八九歲的少年,少年一身錦衣,生的白白淨淨。蕭天白卻是臉色一變,這少年是蕭府的少爺,名叫蕭劍,當初他來乞討的時候,可沒有少吃這小少爺的苦。
蕭天白連忙縮回了頭,不過那小少爺眼睛卻尖,竟然一眼就看到了他。
“是誰躲在哪裏?給本少爺出來!”蕭劍聲音還很稚嫩,但少爺的氣勢卻彰顯無疑。
蕭天白知道躲不過,便走了出來,朝對方一笑道:“蕭劍少爺好。”
蕭劍卻不領情,哼了一聲道:“哼!怎麼又是你?是不是又來我家要飯呀?”
“不……不是,我隻是路過。”蕭天白連忙搖頭。
“還和我說謊!看來不教訓一下你,你是不會老實的。”蕭劍一叉腰,朝他身邊兩個小廝說道:“你們兩個給我好好教訓一下他。”
“是,少爺。”那兩個小廝早就在等著了,一聽這話,頓時嘿嘿冷笑著朝蕭天白走去。
蕭天白臉色大變,轉身便跑,隻是三天沒有吃東西的他,連走路都不穩,怎麼可能跑得掉,幾步就被那兩個小廝追上,其中一個用力一推,蕭天白便撲倒在地,接著兩人對著他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蕭天白連忙弓起身子,護住自己的頭臉,任憑對方毒打,他知道對方打累了,自然會停止。
隻是這一次蕭天白身體實在太過虛弱,隻挨了幾下,便有些神誌不清,雙手也無力再抱著腦袋,正好其中一個小廝一腳踢在了他的後腦勺上,蕭天白渾身一震,整個人感覺輕飄飄起來,似乎一下就能飛起來,而他的意識卻在一點點的消失,似乎陷入了永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