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管我們了。
這是她唯一能說的話了。
她終於明白了,從母親答應了對方的條件開始,她們就都死了。
他可以活著,雖然會被懲罰一下,但怎麼都不會嚴重,監工和勞工是不同的。
他卻輕輕一笑,還是說那句,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的。
然後就走到坦克之前,一個人往那裏一站,倒是強迫數百人的隊伍停了下來。
遠遠看著的時候,以為他在求情,或者在解釋著什麼,但明顯對方並沒有聽勸的打算。
然後就在下一瞬間,突然的,他出手了。
就看到他身邊的人一陣亂飛,他搶了槍,對方的槍也開始掃射。
一個人對戰數百人,卻火光衝天,人影攢動。
看起來就像是幾百人對戰幾百人。
而且最讓人感覺到不可思議的是,他勝了。
即便身上滿是傷痕,最重的是右腿中彈,而且是大腿根部,傷了動脈,想要止住出血,他就隻能將動脈血管從一堆血肉模糊中找出來,拉出來,再打上節,但這樣一來,他這條腿就沒有什麼用了。
當時的他,僅僅是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就衝了出去。
前方,一陣火焰喧天。
各種爆炸,各種呐喊,火光照亮了整個天空。
她整個都呆住了,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什麼都做不了。有些人趁著這個機會逃走了。
但她卻沒有逃,就這樣看著,然後等著。
戰鬥持續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天晚上的時候,一切都歸於平靜。
他回來了,回到她的身邊,一頭倒在地上。
如果不是還有幾句話想要對她說,他真的就沒有體力再回來了。
他說,這個島上的軍閥都被他殺掉了。
在島上居住的人都安全了。
他說自己是有老婆孩子的,拋妻棄子跑到這裏,卻又不小心喜歡上了別的女人,這是最不應該的事情,所以他不想說,也不敢說。
他說自己是個逃犯,死亡,可能是自己最好的歸宿,而且死之前竟然還能做一些事情,這對他而言已經算是幸福的事了。
他說最好把他葬在一個荒島上,不要有人的那種,每天可以看潮漲潮落,每夜可以數天上的星河。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然後說,希望她可以活下去,可以健健康康,幸幸福福的活下去。
“聽說你會跳舞,上次宴會的時候你不好意思,就沒有跳,這下看來是看不到的。”
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沒有跳舞,這輩子都沒有再跳過,因為她值得為之跳舞的人,已經沒有了。
她沒有消極,一輩子都記著對方的囑托,一年又一年,她結婚了,生子了,她是那座島的元老,擁有優越的生活,也幸福,這世上一切有趣的事情,她都嚐試過了,爬到雪山上站在雲彩之上看日出,在草地上策馬狂奔,吃過世上最好吃的各國料理,喝過最傳世的名酒……
然後,在終於走不動的時候,來到曾經埋葬他的荒島,看著曾經自己一手堆砌起來的小塔,回憶著過往的人生。
“這……就是我的故事,也是這塊牌子的故事,無數次的我在想,自己達成當初的承諾了嗎?我活得算是幸福嗎?我活得夠長久嗎?我坐在這裏,看著跟他同樣的風景,海風真的很冷,我靠在這裏,希望能為他擋住幾分。”
說到這裏,老奶奶就不再說了。
沉默起來,仿佛追憶。
營長苦笑一聲,然後說道:“母親曾經就說過,父親他不是一個能成大事的人,所謂兒女情長英雄氣短,這輩子他也就這樣了,但沒想到竟然是這麼死掉的,還真是……不負責任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