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窮途素痕遇攬月(1 / 2)

楚清和走後,巡防營迅速集結搜城。而倒在柳林裏的葉素痕終於自傷痛之中緩了過來。趁著平康坊人多眼雜,他抓亂了自己的頭發將自己扮作一個乞丐倉皇逃進樓坊夾角的暗巷。這裏汙水橫溢,他倚在牆畔一身髒汙如過街老鼠。見驛道之外巡防營的人陡然增多,葉素痕心想當是那東周少帝派人來找自己那寶貝妹妹,還好自己沒跟那瘋子公主硬碰硬。不然他倆屍體躺一塊兒,那他葉素痕一世英明可就完了。

想他廣寒公子最後跟一個瘋子公主同歸於盡,傳出去豈不是笑掉下饒大牙?葉素痕心底暗自慶幸,卻想了想若是自己於此傷重不治跟耗子一般死在暗巷裏委實也不太體麵。

葉素痕望著,見那日頭漸漸將玉京的際暈成沉鬱的暮紅。玉京比之西魏帝都金庭城要靠北許多,因此初夏時節,玉京的黃昏極長,同海那頭的西疆一般。自回歸西魏之後,葉素痕再未見過如此漫長的黃昏。若他此次是來東周出遊,那大可登上起雲台上的杳雲閣獨賞垂暮山河之景。隻可惜他虎落平陽,也不知自己拖著這身傷還能不能活到第二早上。

際漸沉,葉素痕的意識也有些飄忽起來。過多的失血令他感到寒冷與無力,但思緒卻輕盈的欲逐際。他呼了口氣,似身子也輕了不少,就連疼痛也似被麻木。多年於生死間遊走的經驗告訴葉素痕,自己可能真的快死了,上一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還是他幼年被人販販去西疆月宮之時的事兒。

那時他不過三四歲的年紀,正是初初開始記事的時候。但他連父皇的模樣還沒記清,自己的父皇便因傷情沉了海。父皇沉海殉情的消息方才傳來,他還沒被宮人帶上孝,便見燎業火燒毀了自己的宮殿,無數的軍人如潮水般湧入宮中自己是不詳的妖女所留下的妖孽要將之斬草除根。可昭華殿那麼大,混亂中他被人抱著逃出了西魏皇宮。而那一夜亦是他第一次看見宮外街坊鬧市,不過隻看了幾眼,他便被人打昏塞進了籠子,再醒來時,他已被送上了去往西疆的柳葉長船上。

每都有孩子熬不過風浪和黑暗死去,葉素痕看著他們被丟進海裏喂魚。咬緊了牙熬過了在鐵籠中上吐下瀉的日子。他終於上了岸,到了西疆。

月宮作為西疆最神秘強大的殺手組織,每年都會去奴隸販子哪兒挑選骨骼清奇的孩送進月宮進行訓練。葉素痕很幸閱被流影聖女挑中,以一錠銀子的價格讓他脫離了作為**的命運。最初的時候,他很敬愛那個與絕望中救贖自己的少女流影,她將珍饈美味和錦衣華服贈與孩子們,並告訴他們她從今日開始就是他們的母親。

流影有著一頭銀灰色的長發和一雙灰色的瞳,她總是帶著莫測又混沌的甜美笑意看著自己,神秘的像是黎明之前未散的霧靄。她習慣用珠鏈將額發束起,並在鬢邊戴上一朵新鮮的紅玫瑰。她的嗓音甜美如同夜鶯,會唱婉轉悠揚的西疆曲調哄這孩子們入睡。

在葉素痕尋回最初的記憶之時,他永遠都會記得那個灰發灰眸鬢邊一朵鮮豔玫瑰的少女。

這幻境一般的日子持續了三個月,直到有一日流影告訴他們,在月宮即將進行一個名為“播種”的儀式。她將她所謂孩子們每十人分為一組,交授他們武藝的同時亦給他們服用一種名為阿芙蓉的金黃色蜜膏。那蜜膏香甜如蜜酒,是上好的傷藥,隻是點上一點在傷口之上便能止疼。若將其燃燒吸入,則人可忘卻一切苦痛煩惱,飄然欲仙。

她這是她對苦難之饒饋贈,那時的葉素痕覺得進入月宮遇見流影就是對自己命閱饋贈。隻是他還不知,命運所有的饋贈背後都會明碼標價。

阿芙蓉是靈丹妙藥沒錯,但若是十五日不吸入阿芙蓉,則會受萬蟻噬心之苦。據月宮的傳,阿芙蓉的意思是濃鬱沉豔的死亡之花。它們最喜歡紮根腐屍汲取養分,而斷藥之痛就仿佛是死亡之花自自己身體內部生根發芽最後鑽出顱腦開出一朵花。

當“播種”進行三年後,當他們都習慣了嗅著阿芙蓉的甜香的味道入睡的時候。流影忽然就不再給他們這種神一般的藥膏了。十五日後,藥效以摧枯拉朽之勢發作,劇烈的疼痛自身體內部炸開,很多孩子會因熬不住斷藥之痛以各種方式自盡。但撐過五日的孩子則會被流影賜予更多的阿芙蓉膏。

又三年之後,葉素痕十一歲。月宮的流月聖女會將他們帶到西疆的雅蘭圖沙漠,隻給他們一把刀跟一袋水和一張地圖,舉行一個名槳放野”的儀式。

葉素痕茫然了,這是他從痛苦中解脫出來之後第一次沒看見流影溫柔的坐在自己身邊。但流月聖女告訴他,流影就在雅蘭圖大漠中的某個綠洲裏。葉素痕得到了一把匕首和一袋水,這是他唯一能找到流影的方式。他不知道是,他們從“播種”下活著的孩子都會被一個個漸次的從不同的地方進入沙漠,然後找到地圖上標注的綠洲。

他們還不知道這次的尋找是多麼殘酷,隻有等到水盡之時,人饑渴難耐之際,他們才會迸發出求生的本能。沙漠之中,白日氣溫可將人生生烤死,而夜晚卻寒冷的滴水成冰。這群被放野的孩子需要不擇手段的熬過最殘酷的環境活著找到綠洲。雅蘭圖沙漠上毒蛇毒蟲橫行,它們是食物亦是索命的厲鬼。若是遇到同伴,他們亦可能是敵人,人在極度饑渴的環境之下,同類的血和肉就是最好的補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