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衝執劍在手,望向那近在咫尺的女浴堂門,卻難以移步。忽然,道道尖叫聲沸然而起。裴衝再無遲疑,將心一橫奔入那百芙戲水之地。
堂中眾女皆膚若凝脂,在這氤氳絲氣之中更是春色無邊。然而此刻卻個個花容失色,亂作一團。眾女原本正自悠閑戲水,哪知一個滿身猥瑣之氣的小個遮麵男子卻冒然而入。呆茫片刻便迭聲驚叫開來,本以為這陣陣刺耳之聲會驚走那猥瑣男子,誰知不但沒有,反而又進來一個。這一來,卻把眾女驚的瞠目結舌,不知所措了。
且說裴衝將身步入,眼前盡是妙體橫陳,眼花繚亂加之霧氣朦朧下哪能看得清楚偷兒身處何地,他大喝一聲:“偷兒何在?”
這一聲大吼炸雷也似,直把眾人驚醒,忙不迭尋衣遮體。此時太過尷尬,那賊人良久不語,裴衝隻得再喝:“偷兒何在,光天化日之下,還敢藏嗎?”
裴衝正自焦躁,那一張屏風後卻傳來了一道略顯蒼老的奸笑,隻聽道:“嘿嘿……素聞‘今世孟嚐’之子裴衝年少英俊、風流倜儻。如今看來……不過是年少多情、風流成性罷了。啊哈哈……”
裴衝聞言心中一怒,但轉而便即失笑,把劍遙指那人藏身屏風,道:“裴某固然風流成性,卻也比不過閣下尋花問柳的本事。哈……聽你聲音一把年紀,卻是為老不尊。偷了男人們的錢財,卻藏到女人們這裏。如此說來,閣下不但是個老賊,還是個采花賊。也幸虧我這風流成性的裴家之子,今日才能教你折了偷去的錢財,失了未采的花兒!”
那人聞言大怒,將屏風一腳踢開,怒道:“裴家小子!你莫要以為老夫當真怕了你。你若要打,放馬過來便是,不消三十招,老夫便要你小命!”
裴衝眼見那人不到六尺身材,雖灰布遮麵,一雙招子卻精光閃爍,顯然頗具內力。他不由大為奇怪,忖道:“時常聽聞爹爹言道江湖上也有些奇人俠盜慣做梁上之事,但那等人物都是高來高去,作些大案子,斷然不屑偷到似浴堂這等地方。這老家夥看上去頗具內力,必定身手不凡,怎麼淪落到此處行竊……”
那人望向裴衝,卻見裴衝怔怔不語,不由哈哈大笑,道:“裴家小兒遲遲不語,若是不敢與老夫放對,便乖乖讓了路去,莫要礙著老夫手腳!”
裴衝聞言爽朗一笑,道:“閣下說的哪裏話來,隻是此處忒也窄了些,裴某手腳萬難放開。不如咱們去到外麵,也好打個痛快!”說罷將劍一收,擺手作請。那人冷哼一聲,當先邁步出了浴堂。
此時乃值午時,浴堂之事早已傳到街外。正主現身,街上自然早已水泄不通。那人始一入街,便暗道不好,忖道:“裴家小兒不懷好意,想必是要用言語拖住老夫。哼,便是官兵都來了,老夫卻也不怕。隻是這事兒若是傳揚出去,與我三兄弟名聲不利。若非不怕江湖中人恥笑我三兄弟因區區錢財淪落至此,老夫還蒙這勞什子灰布作何!況且,那魔頭邀我三兄弟來此尚有要事相商,萬不能在此時露了頭臉……”他心念一定,對那隨後而來的裴衝笑道:“這些個凡夫俗子在此礙手礙腳,太也麻煩。裴家小兒,你若有心擒拿老夫,何不先與我比比腳力!”說罷不等裴衝作答,拔身而起躍過眾人便奔了出去。
裴衝眼見那人身輕如燕,不由讚道:“好身手!啊哈……隻是太也狡猾了些!”言罷亦提氣拔身,緊追向那人。卻苦了被眾人擠得滿頭大汗的男童裴非,竭力喊道:“少爺,若再晚些回莊,老爺非得打得你屁股開花不可……”眼見裴衝漸行漸遠,裴非不由急的小臉發白,隻聽來短短“無妨”二字!
卻說那人使出輕身功夫一路疾行、健步如飛,不出兩個時辰間便出了安平縣境內,怎奈後頭裴衝卻仍是如影隨形,如附骨之蛆般緊追不放。他不由冷哼一聲,眼見已身處荒郊野嶺,便頓住了身形。
再看裴衝時,雖在腳程上不落下風,卻已是氣喘籲籲。他在那人十丈外站定,擦了擦額頭細汗,道:“閣下好深厚的內力,一套平凡至極的輕功,以內力作基,就把裴某這‘流星趕月’的妙術比了下去,裴某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