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時,那牢門早已大開,裴衝望去,見那王兮兮雖然一張俏臉依舊淚痕未幹,滿麵淒楚,卻又與往常略有不同。但見她神色略有些慌張,當先趨步快走。後頭跟著的婢女也已換做他人,那侍女生的人高馬大,一手提了帶鞘寶劍,一手捉著偌大食盒,臉上蒙著塊青色絲巾,看不清麵目,與往日那名嬌小玲瓏的侍女大為不同。
多日來每逢與這王兮兮會麵,裴衝愈見尷尬。這王兮兮對自己一片癡心,卻不巧正是殺害自己滿門,與之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大仇人之義女,教人如何自處!裴衝心下翻滾,麵上卻並不表現,故作冷漠轉過身去。
王兮兮卻早已習慣,得近前自顧將那食盒打開,但見佳肴奇珍、水陸齊備,更有一葫蘆大內藏酒放於其內。裴衝聞得酒香,抻手拿過師姐贈給的葫蘆拔開塞子吃了一口。待回身瞥眼一看,卻正見那婢女手中寶劍好生眼熟,不是師父臨終傳給師姐的“凰劍”又是什麼?
裴衝略作遲疑,道:“還請王姑娘將那寶劍還給在下!”
王兮兮聞言慌忙將那凰劍遞了過去,道:“衝哥你可好些了麼?”
裴衝道:“不勞姑娘掛礙,在下好得很!”
王兮兮眼見裴衝一身邋遢,再也不複昔日英凜,不由流下淚來,少頃片刻微止眼淚,哽咽道:“衝哥!我與幹爹整日介理論,求他放你離去,但也不知道為了什麼,每次他都大發雷霆。這麼多年了,幹爹他什麼時候對我發過脾氣,他這是怎麼了!衝哥,你可能跟我說說,你倆到底有什麼誤會,鬧得這麼不痛快!”
裴衝聞言向嘴裏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冷笑不止,道:“我與你義父有著滅門之恨,在下早已與他不共戴天,今生有他沒我,有我沒他,你說說這卻是什麼誤會?教我如何才能痛快?”
王兮兮聞言卻一臉不解之色,道:“這又有什麼?幹爹他經常都會殺人,不但自己殺人,還命令手下殺人,幾天裏也不知要殺幾百幾十個才行。如果幹爹不小心殺錯了人,害了衝哥的家裏人,我去求我幹爹讓他給你認個錯便是了。幹爹不想放你走,看在我的麵兒上向你認個錯想必也不是什麼難事!到時候衝哥就不必走了,也不會違逆了幹爹的意願,更能長久的陪伴著我,豈不是兩全其美麼!”
裴衝聽罷卻是勃然大怒,一腳將那食盒踢翻,一時香味彌漫,湯汁、菜肴、魚肉淌了個狼藉,罵道:“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先前裴某還當你是個難得的好女子,哼,卻沒想到竟視人命如草芥,如此蛇蠍心腸!”
王兮兮嚇了一跳,俏臉唰的蒼白,急張拘諸,慌忙擺手道:“衝哥你怎麼了?我不說就是了!我哪裏不好,我可以改啊!”
裴衝兀自怒氣衝衝,有心再罵上兩句,但想起王兮兮多日來的情深意切、悉心照料,心腸卻怎麼也硬不起來,霍然轉身,冷冷道:“你走吧!莫要再來看我,裴某消受不起!”
王兮兮聞言登時便即哭了,抽泣道:“衝哥你不要趕我走,我真的不說了!”
眼見裴衝默然良久,方才歎了口氣,王兮兮不禁也鬆了口氣,略微止住些哭聲,哽咽道:“衝哥,咱不說別的,你知道我這次來是幹什麼的麼?”
裴衝實在不想出言答話,但那王兮兮良久尚自杵著不走,無奈轉頭看道:“做什麼?”
王兮兮並不答話,強顏一笑,衝那一旁高大婢女道:“小月還愣著幹麼?還不快快脫衣服?”
那婢女雖然生的高大,膽子卻似乎極小,好像極為懼怕王兮兮。聞言更是嚇了一個哆嗦,忙不迭便即寬衣解帶開來!
裴衝見狀卻嚇了一跳,他雖也有些瀟灑不羈,但自從家門興來慘烈,加之經曆了師姐之事,早已收斂了性子。且又自幼習學孔孟之道,尊禮敬法自不必多說,男女之嫌又怎會不知。當即便漲紅了臉麵,忙道:“姑娘請自重,男女有別,怎可胡亂脫衣,萬萬使不得!”說罷早已回轉了臉麵,不敢多看。
那婢女聞言也羞了個大紅臉,怔然不知如何是好。王兮兮見了卻是冷哼一聲,道:“你幹麼?還不快點兒脫!”
眼見裴衝還要阻止,不由破涕而笑,道:“衝哥莫要誤會,我是讓小月跟你換了衣衫行頭,也好能讓衝哥隨我蒙混出去!為此,我還特地選了這麼一個身材跟你相仿的丫鬟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