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初入營(1 / 2)

錢有為被李柱國看的心裏直發毛,隻得勉強笑了笑,正待再找個托詞,卻聽得一邊上的大夫輕聲說道:“李將軍身體十分虛弱,急需休息,這位將軍,能否改日再來討論軍中大事?”

錢有為心裏老大不滿,但也不能公然在李府撒野,隻得起身告辭。

在另一個地方,另一個人,也正在說著一句同樣的話:“他爹爹有罪,但他無罪,貪汙不是天生父子相傳的!”

說這話的地點:平壩,北路軍軍營,中軍大帳。

說這話的人:北路軍參將周信之。

在聽這話的人:北路軍參將吳恨。

這兩個參將很有趣。周信之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而吳恨是個嘴比腦袋快的人,但他們卻又都是參將,並且是現在北路軍僅有的兩個參將。現在,他們兩人輪流指揮整個北路軍,一天是周信之,一天是吳恨。而下屬的將校們對執行這兩個人的命令也早有心得:如果是周信之當值,有事沒事要多去問問,因為周信之就是這樣一個人,你不問,他可能一天都不說一句話,但如果他要下了命令,要立刻、盡快、馬上去做,因為他不出聲則已,一旦出聲,一定是有原因的。

至於吳恨,你最好在他下令之後再等一等,如果可能的話,最好等上三柱香時刻再去執行,因為他的嘴比腦袋快,所以往往你才執行第一個命令,對第一個命令進行修正的第二個命令就來了,你正在執行第二個命令,對第二個命令進行修正的第三個命令又來了。

現在,吳恨正在和周信之討論一個嚴重的問題:即將上任的統帥,聽說是天下第一貪官戰英豪之子戰長風!

吳恨的主張是,一個如此聲名狼藉的人,是不配,也不可能指揮得了北路軍取得勝利的,之所以讓戰長風來指揮,極可能是“上頭”有陰謀,但什麼陰謀,他自然不能想得到,但無論他是不是想得到,總之一定有陰謀。

在他連續說了足足一刻鍾的時間後,周信之回答了一句:“他爹爹有罪,但他無罪,貪汙不是天生父子相傳的!”

“但是,他名聲不好啊。”吳恨答道,“咱們北路軍又不是沒有人了,雖然孫參將陣亡,但咱們兩都是參將,憑什麼不能指揮作戰?為什麼一定要用這個戰長風?”

“因為到目前為止,咱們的一切努力都失敗了。”周信之答道。

“可是我們可以再試啊,我們可以多想想辦法啊,兵部怎麼就相信這個戰長風有能力取勝,我們沒有?你說說看,咱們有沒有取勝的能力?”吳恨連連發問。

“事實證明,我們沒有這個能力。”周信之答道。

“事實!咱們談的不是事實,是能力,是潛力,是可能取得勝利,是取得勝利的可能性!”吳恨有些強詞奪理了,但即使這樣,他仍在問周信之:“你說,我們有沒有這種可能性?”

“沒有。”周信之無比淡定的回答。

“為什麼?有什麼理由?”吳恨的臉開始漲紅。

“因為你的話太多,而我的話太少。”

吳恨突然閉上了嘴。

這是無法反駁的。

他吳恨不是不勇敢,不是不善戰,但就是說話不經大腦,經常要做各種補救措施,但在戰場上,一個錯誤的命令可能是無法挽回的,也正因如此,所以李柱國將軍才推薦由不如他勇敢善戰的孫參將代理指揮。

而周信之,在這一點上正好和他相反,周信之不說話則已,言出必中,心思極為冷靜沉穩。問題是,周信之對於自己判斷不清的事情,寧願不去判斷,但在戰場上,當你判斷不清時,難道能夠把判斷的權力交給下屬嗎?

所以孫陽雖然在心思的細膩冷靜上遠不如周信之,他卻是北路軍最合適的代理統帥。

而現在,孫陽一死,剩下的就是他們兩個既有明顯優點,又有明顯缺點的參將了。

這就是兵部不得不啟用戰長風的原因。

“我希望,他能帶領我們取勝,但他最好不要對餉銀有什麼非份的打算!”吳恨最後說了這樣一句話。

吳恨說這話時,戰長風已經接近軍營。

他騎在馬上,看起來這一路上他隻是左顧右盼的在看風景,實際上,他的心裏一直在想著與李柱國的這次極為短暫的會麵。

這次會麵一切都例行公事。這對他們兩人而言應當是最好的選擇了。隻有極力避免談起任何私事,才可能避免一不小心談到戰英豪的可能。但在戰長風的心裏,卻極為佩服李柱國驚人的毅力。他並非沒有注意到李柱國那蒼白的臉色,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時時輕輕抽搐的臉部肌肉,和他看似挺拔,卻實際上僵硬的在強自支撐的身體。這也正是戰長風在如此短的時間就向李柱國告辭的原因之一。

但戰長風不能點破這件事。因為他明白,李柱國是想以這種方式表明,他對戰長風是尊重的,絕沒有因為戰長風的父親而鄙視戰長風的心思。戰長風雖然在私的確深恨李柱國,但他不得不承認,在公,李柱國的確是一條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