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咒我(1 / 2)

瞧著楊氏枯槁如鬼的麵容,陳宜月心裏隱隱有些驚懼。她在心裏暗暗為自己打氣:陳宜月你怕什麼?她不過是罪有應得罷了!瞧她現在這副樣子,你應該解恨,應該快意才是!

可她握住絲帕子的手,卻情不自禁的有些顫抖。

楊氏愣愣的盯著陳宜月看了半響,才道:“月丫頭,你說,世界上究竟有沒有報應一說?”

陳宜月臉上綻出淺淡的笑容:“二伯母為何如此問?”

楊氏不回答她的話,隻自言自語般輕聲道:“我本以為你活不過15歲,沒想到你不僅活到了及笄,而且還出落得更加美貌。”

陳宜月心中一冷,想起當初自己中毒之後體弱多病的各種難熬,語氣就有些冷冷的:“托二伯母的福,宜月去了大房後,身子竟漸漸好了。二伯母一定有些失望罷?”

楊氏突然發出一聲尖利急促的笑聲:“哈哈,我確實很失望!你這個賤種,憑什麼能健康的活下來?”

說著,她的聲音開始變得瘋狂起來:“蒼天!你為何瞎了眼?我腹中的胎兒沒能活下來,那青樓女昌婦的女兒竟能好端端長到這麼大!”

楊氏是在說一樁舊事。當初,她六個月的胎兒被萍姨娘下藥害死,等穩婆將死胎從她身子裏生生掏出時,那胎兒已長得頗具人形了,是個健壯的男胎。

楊氏因此落下了病根,不僅不能再生育,更落下了婦人病,小日子一來就是大半個月,淋淋漓漓總不見好。

這樁舊事,陳宜月也聽說過。此刻見楊氏提起,也恨恨道:“那都是我姨娘作下的孽,與我又有何幹係?你為何要如此咒我?”

楊氏哈哈大笑:“不咒你咒誰?我本想對她下手,結果她自己先死了。我便是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也沒機會了!你是她留在世上的血脈,害死了你,我才能報了這不共戴天的大仇!”

不等陳宜月接話,楊氏又陰慘慘的發出神經質的笑聲:“蒼天無眼,竟讓你如此好命,中了那般陰寒的蠱毒,你竟能活到15歲!”

原來楊氏還不知道她身上的蠱毒已經解了。陳宜月有些憐憫的看著這個已經失去理智的女人,微微一笑:“二伯母,你怎麼就不奇怪呢?為何你如今得病的症狀,跟我當初那般相似?”

楊氏渾身巨震,猛的抬頭看著陳宜月,眼神瘋狂的駭人:“你說什麼?!你究竟在說什麼?!”

陳宜月瞧著她瘋魔的樣子有些害怕,起身站得離她遠一些,方低聲道:“我說什麼,你自己好好想想罷!”

說完,便準備朝外走去。

楊氏哪裏肯放她走,拚命在榻上掙紮著起身,想拉住陳宜月。結果身子失去平衡,撲通一聲從榻上摔了下來。

陳宜月吃了一驚,扭頭看楊氏時,楊氏已經伸手拉住了她的裙擺,幹枯如骨的手,將她的裙擺攥得牢牢的:“陳宜月!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對我下的毒?”

陳宜月蹲下身子,一根根掰開楊氏的手指,耳語般道:“七歲那年的冬天,天寒地凍,因我不小心摔碎了你的套花瓷杯,被你在院中罰跪。大雪下了一夜,天明灑掃婆子過來時,我的半個身子都埋在了雪裏。若再晚半個時辰,我這條小命便撿不回來了。母親,您還記得麼?”

楊氏身子一顫,嘶聲道:“那是你活該!那套花瓷杯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念想,你竟毛手毛腳摔碎了,不罰你罰誰!”

陳宜月冷冷一笑:“好。就算是我摔碎了東西,活該挨罰。十歲那年,你將五根銀針紮入我後背的事,也是我活該麼?”

不待楊氏回答,陳宜月咬牙切齒道:“不過因為王夫人讚我比陳宜蘭生的美貌,錯認我為二房嫡女,你便命孫婆子將五根銀針生生紮入我的胸口!我疼痛難忍,終夜不得安寢,卻不敢哭喊,若不是好心的孔媽媽,你當我還能活到今天?”

說著,陳宜月扭緊楊氏的手臂,一雙眼睛冷厲如地獄羅刹:“母親,方才你問我世界上究竟有沒有報應,我現在可以回答你:有!若無報應,你呼風喚雨的二房主母,怎會落到如此田地?!蒼天真是有眼,讓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你豬狗一般苟延殘喘,委頓於地!”

陳宜月說完,便猛的推開楊氏,昂首朝門外走去。

推開房門之前,陳宜月整理了一下鬢發,又深深吐了一口惡氣,方換上憂傷的表情,走到外間。

周氏正在外麵焦急不安的等著,見陳宜月出來,忙帶了幾個女兒進去。

一進門,便看見楊氏仰臥在地上,雙眼圓睜,麵如金紙,已經斷氣了。

陳宜蘭和陳宜玫等大哭起來。周氏喚了婆子進來將楊氏扶到榻上躺好,又問陳宜月道:“方才二伯母跟你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