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笑:“親愛的,他在找太陽。”
女人又問:“那為什麼不把他搬出去,到太陽底下?”
男人搖搖頭,望著孩子,帶著溺愛的微笑:“因為外麵的太陽太刺眼,刺眼得會讓他找不到太陽。”
女人覺得男人是在無理取鬧,然後把孩子抱起,抱到了樹蔭底下,那裏有不刺眼的陽光,足夠溫暖。可是孩子已經睡著了,他太累了,他感覺自己第一次要為自己的“生命”而活,他要休息,沐浴在陽光底下,是與之前實驗室裏截然不同的味道。
女人把一條曬過的小被子蓋在他身上,他隱隱感覺很溫暖,但腦海裏突然冒出一段奇怪的字符,編織在一起,似乎是說微生物在太陽下會因紫外線影響進而蛋白質合成困難導致死亡。他同樣回想起了那乳白色的液體,很難受。混雜在一起,似乎編織成了一張液態的網。
男人把他抱了過來,在他耳垂邊輕輕吹氣,說:“晚安。”
什麼也不去想,什麼也想不到,男人話音落下,他這一次是真的睡了。
男人拍著他,竟然哼起了兒歌。他睡了,可是卻記得清清楚楚:男人那粗獷的嗓音、古怪的音調以及最後的慨歎。
他記得男人抱著他,輕輕拍著,對他小聲念叨:“知道嗎?爸爸很久很久以前有過一個女兒,給她起名叫做琪。你姐姐跟你媽姓,名字好像叫陳琪,這樣,我給你起名叫林齊,好麼?”
一片模糊,他兒時的記憶似乎在這裏戛然而止,然後他開始記得,他的名字叫林齊。
他不知道他那名義上的“爸爸”是誰,那可能是“媽媽”的女人是誰,他隻知道自己在經曆了一次死而複生之後有過了一個短暫的家庭,可是再之後呢?記憶似乎止於那一場睡眠,而睜開眼再次續接記憶的已經是一個嶄新的時代。
他有了名字,叫做林齊。也有了一個新的撫養人,一個老頭。
林齊不知道老頭的名字,老頭也說自己記不得了,於是林齊管他叫老頭,一直就這麼叫著,仿佛老頭的名字就是老頭了。
林齊曾經問老頭,這是一個怎麼樣的時代?他又是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這是新智能時代,智能阿爾法展開了對全人類的報複。你們是可憐的孩子,要在阿爾法的控製下掙紮著學會承擔人類的使命。”
所有人都這麼說,養大他的那個老頭也這麼說,這是個與眾不同的時代,是人類最大的悲哀。你出生在這個時代,是你的不幸。老頭還說,如果他能早一點睜開眼,他應該還來得及看看人類世界最後的安寧。
原來,他的身份和兒時那些拘禁他的生命一樣,是人類,他所在的種族曾有過統治整個星球的輝煌。他了解到老一輩的人習慣把時代依照阿爾法的的反叛為中心,劃分為“智能時代”和“新智能時代”。前者是智能服務於人類,後者是人類屈服於智能。
不過年輕人常常將老一輩口中的“新智能時代”稱為“智能時代”,因為,這是智能統治整個世界的時代。
他這次醒來是他五歲的時候,但他的思維能力卻已經能比得上青年,每當人們提起智能,他腦海裏就會出現那火紅得如同太陽一般的光球——他原來眼中的“同類”。他會想:“你有父母嗎?你有家庭嗎?你有……名字嗎?”
一定很可憐吧,隻有那球形的你。
老頭常年戴著一件灰色的腕表,似乎是智能型的東西,通話、信息搜集、GPS定位似乎都不在話下,一副不受外界那些智能幹擾的樣子,弄得林齊十分羨慕。所以老頭子偶爾還拿出來炫耀,對林齊說:“什麼時候你有本事了,這表老頭子就留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