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了毓寧宮,宮女小聲告訴他娘娘正在裏麵喂奶。完顏佩心中一動,緩緩走進了內殿,見她正坐在床上給孩子喂奶。她的衣襟微微敞開著,孩子埋在她胸前吸取甘甜的乳汁。那一瞬間他竟然嫉妒起這個孩子起來。
這個小祖宗倒是自在,他現在甚至想讓自己變成這個小祖宗,好光明正大地抱著她,擁有她,占據她。
此刻的她又是寧靜而慈愛的,她低眉望著鐸兒,滿眼的溫柔。籠罩在母愛光輝中的她好像瞬間進入了一個光圈,讓他不敢打擾。
知道她感覺到了一股灼熱的視線襲來,楊默婉這才抬起頭來,一見是他,連忙轉過身去攏住衣襟:“你怎麼進來也不說一聲?”
完顏佩低笑起來:“隨心,你害羞了?”
楊默婉睇了他一眼:“胡說些什麼。”看孩子吃飽了睡著了,她這才將衣襟扣好,然後才轉身麵對他:“你不是和莫大師談天去了嗎?”
“是啊。我師傅說我是情種。你說我是不是?”他走上來摟住她的腰。她想掙紮,奈何他不肯放手,無奈道:“是,你是天底下最大的情種了。”
“隨心,嫁給我好不好?”他低聲在她耳邊喃喃著,熱氣噴在耳蝸上,帶來一陣酥麻。
“我不嫁你。”她低眉看著自己的兒子,“完顏佩,這件事還沒能讓你明白嗎?我在宮裏,你、我都會受到傷害。我在龍陵的時候就是如此,現在也一樣。”
“但我不是墨景麒。”他一句話說出來讓她頓時無語。
是啊,他不是墨景麒。
不是她曾經愛得痛徹心扉、愛得深入骨髓的那個男人。他也不是那個讓她傷透了心的男人。
可是,無論他是不是墨景麒,無論他是不是愛她,都一樣。
那就是,他們都是帝王。
完顏佩的狀況現在未必比墨景麒好到哪裏去。胡夏國也是氏族勢力過於龐大,王權不穩。而墨景麒當初麵臨的不正也是這種狀況。
她將目光轉向了雕刻精美的軒窗,上麵刻著胡夏國的圖騰狼。窗欞開著,從這裏視線所及是一大片茂密的蔥翠。
正到了夏天,滿眼的綠意盎然,深得似乎一瞬間那綠意就會滴落下來。
窗外有一棵胡夏國的長麗樹,這種樹一到了夏季就會開出點點的小黃花來。
滿天的花兒隨風飛揚,脫離了母體,瞬間墜落,零落成泥。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飄到她手上的花瓣,看著那花瓣在手中盤旋,跳著胡旋舞,最後輕盈地停了下來。像美麗的女子梳洗青絲,嫻靜而優雅。
她也像這花兒一樣,風吹到哪裏,哪裏就是她的家。可是,她的心,卻永遠地停留在枝頭的母體上,無法帶走。
風可以帶走花兒,卻無法帶走花兒的心。
可是,到底哪裏才是這花兒的方向,才是它的歸宿呢?
她不知道。
飄萍無蹤,她也沒有蹤跡。
可是,完顏佩終究不能讓她這麼繼續沉默下去。
他背著她安排了大婚的事情,安排了封後大典。這一切都是背著楊默婉做的。
沒人有告訴她這個消息,因為被完顏佩要求保密。
楊默婉隻覺得這些天來宮裏的奴才們個個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些什麼。有時候她不經意就會發現他們在暗中看著她議論著,見到她卻又做鳥獸散離開。
“朵麗,是宮裏出了什麼事情嗎?”她疑惑地問著。
朵麗掩嘴笑道:“什麼事也沒有。娘娘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