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佩一怔,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眸子望向她,見她緊緊閉著眼睛,身體在微微顫抖著,顯然緊張極了。
她怕他!
這個發現刺痛了他的心,完顏佩低喃道:“隨心,你怕我?你不肯當我的妻子嗎?”
隨心睜開眼睛,看到他眸中的受傷,歎道:“我還沒準備好。完顏佩,我沒有準備好當你的妻子。現在,我們能不能不要圓房?我還不想現在……”
“你是還不能忘記墨景麒嗎?”他卻在沉默了片刻之後問出這句話來。
她頓了頓:“不是因為他。是我自己的關係,你先起來好嗎?我們談談。”
完顏佩沒有動彈,他的眼神逐漸暗了下來,深得好像一團墨汁,看不清裏麵到底藏了些什麼。
“你是根本一點都不喜歡我嗎?”他的聲音暗沉了下來,帶著一分沙啞。
楊默婉沉默著,她的沉默卻更像一個致命的毒鏢紮中了他的心。一瞬間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樣頹然歎了口氣。
“我--你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完顏佩直直看著她,整個寢殿都安靜極了。隻有滴漏的滴滴答答聲和紅燭偶爾的滋滋聲。
這殿內靜得嚇人,一種啞劇般的寂靜緩慢地滲入到皮膚之中,皮膚也隨著豎起了汗毛。
他定定地望著她,半晌轉過頭去,起身道:“我今天不會碰你。”
楊默婉鬆了口氣,她坐了起來,見他在床上躺好:“睡吧,也鬧了一天了。”
他背過身子不再看她,厚重的背脊好像帶了幾分落寞。
楊默婉心中愧疚,轉過身,在床外側躺了下來。
她根本沒有睡著。她知道他也沒有睡著。
兩個各懷心事的人躺在一張床上,同床異夢,沒有比這更難受的了。
直到了後半夜夜深人靜了,她聽到耳邊傳來均勻的酣睡聲,這才睜開眼睛瞪著紗帳上繁複的花紋發呆。
她睡不著,隻覺得這裏壓抑得人喘不過氣來。
楊默婉幹脆起身走出了宮殿,此刻夜正深,一輪下弦月半懸在東邊天上,淡淡的寂寥。
她揮退了值夜的宮人,自己在宮內那花團錦簇的長麗樹下站住了。
淡淡的月光下,那樹上的小黃花依舊在隨風墜落,飄得近的便落在她的眉間發上;飄遠了的便再也看不到了,隨風而逝。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這裏是皇宮,皇宮是宮,但不是家。
但是此刻,兒子睡在偏殿,他睡在裏麵,忽然也好像一個家了。
她抬起頭,視線中忽然飄過一道極其熟悉的身影,仿佛浮光掠影,卻是真真實實地出現在她眼前。她在做夢嗎?
“向晚?”她嘀咕著,又抬頭尋覓,看到一抹身影掛在長麗樹上,烏黑的長發直垂腰際,隨著微風擺動著。有叮叮的細微脆響在他腰間響起。
他從樹葉中伸出腦袋來,亮晶晶的眸子裏映著一輪月亮,水汪汪的,讓人一瞬間迷惑了在那輪月亮裏,以為自己看到了月宮的仙子。
她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眨眼,睜開,再眨眼,再睜開。
但是那個人並未消失,而是搖晃著裸足,輕靈靈地衝她笑著,好像一朵花輕輕盛開在他的眼底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