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金痰盂(上)(1 / 2)

我的故事得從1993年說起。

那年,我第一次坐警車。

當時是小集派出所來的民警,讓我和他們走一趟,配合調查。兩個民警肥頭大耳,也不說什麼理由,一邊抽著煙一邊押著我往車裏塞,那時的我是聞不得煙味的,而警車裏麵似乎是煙灰缸,嗆得我一路咳嗽直到進了縣公安局。

起初,我以為是我犯了什麼事,或者是得罪了哪位領導,嚇得我心直抖,甚至想到了史蒂芬·金的《肖申克的救贖》,因為我是怕坐牢的。等到了審訊室,見到柏語老劉夏清他們五個,我疑惑更重了,什麼個情況這是,怎麼還搞成了團夥作案?

待這位大腹便便的審訊員滿口吐煙,把事情娓娓道來,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前年我們包括建國在內的七人在徐塘橋附近撈銀棺材,並私自分贓偷藏棺材裏的珍貴古董一事被建國這小子抖出來了。照審訊員的話,昨天建國向江蘇常熟走私銀棺材時途徑金陵,被南京長江大橋一帶的交警查到,是他把我們六人招供出來的。

好在審訊員看我們六人態度不錯,說銀棺材是建國走私的,和我們無關,隻要求我們把私藏的古董交公。審訊員手裏有個花名冊,上麵一行一列記著我們私藏的古董名目,我們交公的明器要一一和它進行對比,少一件我們都脫不了幹係。

好不容易挨到審問結束,等出了警局,我緊張的心才落個安定。我們六個吵吵囔囔,說話間,回憶起了前年撈銀棺材那件事。不過,那件屌事,說起來還真是有點稀奇。

前年,1991華東大洪水,安徽江蘇十八省市區受災,襄河水位一夜間漲過徐塘橋。徐塘橋往北半裏處有一棵三樹抱懷會流血的柴楊柳,我們就是這那裏撈到的銀棺材。而襄河是90年扒的,第二年趕上大洪水,有人說這水來的好,會保子孫萬代。對了,在這,說下襄河的整體情況,襄河由東邊白酒鎮起頭,經過崔莊,老店,竹延,然後分叉,一條進城(嚴格上說城內的才是襄河),另一條沿著小徐塘村東麵北上,在吳敬梓紀念館東頭和城內襄河彙流淌入地勢最低的圍子,最後進長江。

銀棺材來曆不明,也沒人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裏出現。前年是秋後,天氣涼透,我們幾個沒事幹,租了船,到外襄河來撈魚,裹著衣服都嫌湖麵風冷,這種天魚喜歡鑽水草,所以用抖網往水草裏一插,兩根竹竿同時擺動,魚受驚就會往中間網兜裏遊躥。

船上放有矮桌,堆一堆瓜子,桌底下放著水壺,我們七個人把船擠得滿滿的,老劉對捕魚摸蝦最在行,我們幾個在旁靠著椅子吹著牛,他一個人忙得樂滋滋,網拉到柴楊柳下麵,突然被東西拉住了,老劉伸手拽網日弄了好半天,還是不得解。

這天,水涼,老劉不敢下去,竹竿卻搗著到水下硬邦邦的,有石頭?老劉撅屁股朝水裏看,忽然底下一道白光忽閃而過,他耳朵一哆嗦,接著水中躥出一隻黑臉白身子的貓臉怪物,嚇得他身子往後一仰,水裏這東西跟著就往上爬來,老劉指手畫腳聲音卻憋在嗓中出不來,急得十指摳掌心,竟撓出血來,樣子十分恐怖。

天昏暗著,雨是從夏過後一直連綿至今的,仿佛還沒擺脫五月份暴雨的陰影。當時我們幾個皆看不見老劉說的怪物,圍著老劉一個勁地搖他問怎麼了,老劉不說話,瞪著大眼,屁股在地上一個勁往後蹭,頭歪斜著往出吐白沫。

“中邪了,中邪了!”夏清尖叫著,我們頓時躁動起來,我躲得遠遠的,警惕地看著水,剛覺得暈眩,就聽一聲幹脆的巴掌聲響起。

巴掌是柏語扇的,真夠狠!於是,我拿他開玩笑說:“乖乖,你巴掌拍得比火車頭還響哈!”

柏語性子急,嚷道:“下次要這樣,你來!”

老劉緩過來神,揩著嘴邊上的涎水,我們問他看到什麼了,是不是有水鬼?老劉和我們說剛才他看到的黑臉白身子貓臉怪物,忽見建國這個壯大膽獨自蹲在船邊上,用船槳在水草裏撈來攪去,便極力製止道:“建國!離水遠點!”

建國是不怕神邪的,顯得滿不在乎,對我們說:“老劉,我看你是糊塗過頭了吧!這水下麵,是口銀棺材啊!”我記得建國做過古董小販,對古董明器這些東西十分敏感,他說是銀棺材,那十有八九錯不了。

“嘩——”大家噓聲四起,銀棺材?銀棺材!水裏能起出來銀棺材?大家財迷心竅,口裏爭著要下去,老劉發火了,罵道:“他媽的,真有鬼,都不要命了啊!”建國擼起袖子,搖動船槳,根本不理睬老劉,對我們說:“這樣,我們把船靠到邊上去,再下來撈。哈,哈哈!這指定是發了。”我看他撇過頭偷笑,船劃得來勁,轉靠岸後,他就要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