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楓頓了頓說:“同學們也許不知道,就在剛才,就在這個地方,和我們家原來關係很好的一個鄰居家的一個小妹妹,比我小三歲。
“曾經一個很樸實的小女孩,連初中都沒畢業,在外麵呆了幾年,據說是被公安局的某位領導請回來,做一家娛樂企業的總經理。
“她竟然指著我的鼻子說,別看我重點大學畢業,啥都不是,她輕而易舉的就可以讓我難堪。
“也就是她,明明在後麵撞了我朋友的車,竟然說我朋友開車太慢,要我朋友陪她兩萬元錢。
“剛才那位派出所長就是為了維護那位小妹妹,才跟我過不去,按照他的說法,下令用這些裝滿了砂石的大車把我家大門堵住的,竟然是本鎮的鎮長常寶堃。
“我不知道大家聽了這些有何感想。我是覺得,如果情況屬實,我為我們有這樣的父母官而感到悲哀和恥辱,這和社會流氓有何區別?
“最起碼,我還是一個機關工作人員,我父母還是老師,我還有幾個同學和朋友,如果是比我們更底層的群眾遇到這種情況,遇到這樣的欺壓,他們能怎麼辦?
“我們經常抱怨社會不公,抱怨官僚主義,可是如果我們這些普通黨員、幹部,不敢站出來和這些歪風邪氣,和這些惡霸作鬥爭,能指望上級領導什麼事情都了解嗎?
“所以,這件事,我會抗爭到底,就算找到春城市、找到省裏、中央,我也要討一個說法。
“否則,我無法安心上班,無法安心讓我的父母待在豺狼之地。”
淩楓的話音一落,倪虹立刻站到了他身邊,大聲說:“好,瘋子,我支持你,一定把這件事向我們省報的領導反映。”
猴子也站了過來說:“我也支持你,道義上的。”
李佳偉看了一眼寧宇,也走到淩楓身邊,拍了拍淩楓的肩膀說:“好,哥們,你的一腔熱血還沒冷,我也支持你,會把這件事向我們領導反映。”
樓斌笑了笑說:“放心,瘋子,我會把這件事當成社會調查結果,如實反映給省紀檢委的有關部門。”
寧宇站在那裏有些發傻,他不敢接話了。
公安局派出所是雙重領導。
無論是公安局領導,還是鎮裏的領導,都是他的頂頭上司,他都得罪不起。
可是,再看看淩楓身邊這幾個小年輕的,一個比一個來頭大,萬一要是讓這些人把事情鬧大了,說不定人家領導沒怎麼樣,他一個小小的派出所長就會被當成替罪羊。
上午,第一次,他接到常務副市長王自為的秘書費同的電話,當時他沒怎麼太當回事兒。
對他的副手耿振東,他也有一肚子怨氣。
這個人就是一個草包,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案子辦不了,卻到處惹是生非。
可是,這個人就是聽話,不管該不該做的事,隻要上級領導有話,什麼都敢幹,因此,也得到了副局長耿玉展和鎮長常寶堃的信任,對自己這個所長有時候也敢陽奉陰違。
所以,他隻是打電話罵了耿振東一通,就放在了一邊。
因為他在臨江鎮已經十幾年了,對淩家也很了解,知道淩家沒什麼背景,把事情壓下來,也就算對費同有個交代了。
然而,不長時間,他又接到市委於書記的秘書林放的電話,這次他不得不重視了。
作為古榆市第一大鎮臨江鎮的資深派出所長,寧宇本身的級別就是正股級,對古榆市上層的關係他還是比較了解的。
林放這個人,不是本地人,是於書記帶過來的,在本地沒有什麼親屬關係,所以,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找人說情,很少給下麵的人打電話。
因此,他的每一個電話,別說他一個派出所長,就算是局長、鎮長也都不敢輕視,通常會被解讀為代表的是於書記的意思。
所以,盡管林放在電話裏語焉不詳,隻是讓他看看他手下的那個副所長是不是和檔案局的淩楓發生了什麼衝突,請他過問一下。
他還是親自來了,看到現場的情景,他也知道這次耿振東鬧得很大,所以直接把耿振東押上了警車,並且聲言要送公安局督查室關禁閉。
他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檔案局辦公室負責人淩楓,竟然還是不依不饒,這讓他一開始多少有些不高興,覺得淩楓有些得寸進尺、小題大做了。
然而,既然是市委辦副主任兼市委書記的秘書親自打電話來關照的,他還是表明了態度,聲稱會讓人把翻鬥車開走。
至於能不能開走,他還要找有關人商量,隻是先答應了再說。
然而,聽完淩楓的那番話,再聽見淩楓幾個同學的表態,以及這幾個年輕人有意無意的自報家門,他才感到,自己還是把這件事看的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