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天哭著對我說……她賣和諧血賣腎也會還你錢的……”那時徐露娜幾乎是含著淚水告訴他的,“劉先生你知道嗎,梁永麗她真的很對不起你,她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子,她也很後悔。她昨天哭著告訴我說,如果她的爸爸去世了,她就會把她的腎髒賣了還你錢,然後……自殺,她說她這樣苦的命已經沒法再活下去了。那時候我根本勸不住她,所以我今天才會來找你,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聽到這話,那一刻他如遭五雷轟頂,全身麻痹,四肢僵硬,根本不能呼吸。
“梁永麗她現在在在哪裏?告訴我,快告訴我!!”
所以,10分鍾後,他才會在人民醫院三層樓的病房走廊上狂奔,弄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
劉強在散發著刺鼻藥品味的走廊上快跑,走廊兩邊一間間的病房都在他的兩邊掠過,他的目光隻是尋找著徐露娜告訴他的病房號,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病房。
313,普通病房.
當他走到313病房前的時候,他已經是滿頭大汗,病房外有一扇窗戶,因為不是毛玻璃的窗戶麵,所以他經過病房的時候他特意朝著裏麵看了一眼,好確定自己沒有記錯房間號。
透過擦得幾乎能倒映他的臉孔窗戶,他看到病房裏有三張床,每張床上都躺著床,而在最靠裏的那張床前,卻坐了兩個女人,一個是穿著土布衣身材纖瘦,皮膚粗糙的中年女人,另一個是穿著藍格布衫,留著一頭垂肩漂亮中長發的年輕女孩。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女孩,將近一年的朝夕相處,如果他還認不出她的話,那現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應該是他了。
梁永麗坐在最靠裏的那張床的床頭,低著眉毛,正細心地吹著手裏的一碗不知道是粥還是湯的東西,一小勺一小勺地往她麵前一個禿了頭,整個人沒有一點飽滿的肉,渾身上下枯瘦地就像一具褐色僵屍的人影嘴部遞送。
看到這一幕,他心跳有些加速,大腦裏有些混亂,因為那一刻他知道徐露娜告訴他的確切無誤。
梁永麗她父親真的是身患絕症,朝夕難保。
隔著窗戶看到病房裏的這一幕,他突然有些不想進去打擾他們,但是最後,他還是深深吸了口氣,一步步地走到病房門前,輕輕地打開房門,慢慢地走了進去。
一直走到了梁永麗的身後。
那時候他已經看清楚了梁永麗正在喂食的那個人的麵容,或者說那個人已經不像是一個人了,整個人都像是泄了氣的氣球,隻剩下一層皺巴巴的褐色皮膚和突出的排骨,發黑的頭上沒有一根頭發,臉上的兩隻眼睛上的眼皮也是半垂半張,隻能透過幾乎合攏的眼皮之間的縫隙看到兩顆渾濁的眼球,他那瘦巴巴的脖子上圍著一塊舊毛巾,正好接下梁永麗喂食時從他下巴裏留下的湯水。
這個已經看不出人形的人就是梁永麗的父親了。
他一直站在梁永麗母親身後一米處,一直等梁永麗一勺一勺地喂完了她的爸爸,然後擦去了他嘴巴的湯水後才一步步地走上前。
“梁永麗,我來了。”他用很低的聲音說著,一步步走上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鼓足了勇氣。
因為剛才梁永麗一直喂地很專注,現在突然聽到背後他的聲音,梁永麗真的是嚇了一大跳,她慌亂地抖了下手臂轉過頭來,柔嫩的小嘴張得有些開,明亮的眼睛隻是呆呆地看著他。
“誒、你……”
梁永麗呆呆地看著他,表情僵住了那麼一秒鍾,似乎不明白他怎麼會過來,最後她卻像是泄了氣似的一下子都鬆了下來,眼神閃爍,表情變得很複雜,咬著嘴唇,偏過腦袋,沒有再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