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他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身子，赤裸的，一寸一寸。他愛她的腰，細腰，如楊柳一般，是楚國國風。
他叫做楚雲，二十八歲，自由職業。而這名被他撫摸的女子叫做葛瑜，是一名在校大學生。
此時的葛瑜，正麵無表情地躺在床上，仰著臉，看著天花板。一滴冷淚從她眼角飄然而逝，有一種透入骨髓的絕望。
她已經不能動彈了，因為她四肢的骨頭早就已經被人打斷了，那裏還有著大片的淤青，雖然已經過了好久，可應該不會消退了。
“我真的很喜歡你的腰。”楚雲端起一碗牛奶，端坐在葛瑜麵前說道。她微微張嘴，他把勺子送入她嘴裏，喂她喝牛奶，一口一口。
葛瑜已經不記得自己待在這裏多久了，時光仿佛在那一刻就停止消失。她隻記得，自己的舌頭是如何被人割去，自己的關節，是如何被人殘忍敲斷！
她就像是被圈養的寵物，隨著主人的心性生活！
“嬛嬛一嫋楚宮腰，那更春來玉減香消。”楚雲說。
他喜歡葛瑜，準確地說是喜歡葛瑜的腰，從見到她腰部的第一眼就發了狂。她那時候腰部就已經很細了，如水蛇一般，尤其是夏天，在遊泳池的她美得就好像是一條人魚。
“好了，”楚雲抱起葛瑜，抱起自己最珍惜的藝術品，他走到衣櫃前，拉開衣櫃的門。因為葛瑜愈發消瘦，所以身體很輕，“好好待在裏麵吧，親愛的，我愛你。”他在她額頭一吻，又是一行冷淚。
被關在衣櫃裏的葛瑜，雖然時刻麵對著黑暗，可實際上她並不孤獨，因為在那裏麵還收有一具屍體。和她一樣，是女性。
她也是細腰，隻是沒有葛瑜細。她的死因是肺部感染，因為是屍體，所以被楚雲用真空包裝包在裏麵。
隔絕了空氣，也就是隔絕了腐爛。她的麵容還和活著的時候一樣，栩栩如生，睜大的眼睛雖然無神，可仍舊能感知到她活著時的美麗。
她微微張大著嘴巴，似乎想要拚命吸食這個世界的空氣，可是她死了。所以，她的麵容蒼白無比。
那是楚雲的前女友，叫做高華，是一個漂亮的女人，生前死後都漂亮。
1
見到葛瑜的第一天，是楚雲失去自己女友的第七百天。他們是在酒吧認識的。那天是楚雲向高華表白的日子，因為如此，所以用酒來祭奠和紀念。
而葛瑜，那天剛好失戀。
見到葛瑜的第一眼，楚雲就怔住了，那種久違的感覺湧上心頭。她長得不算很美，也不像高華，唯有一點她和高華一樣——細腰，幾乎可以一隻手握住的細腰。
楚雲不知自己是何時開始喜歡上細腰的，或許是因為高華，她總是覺得自己肥胖，於是便開始節食，到最後，腰真的越來越細了。
然而楚雲沒有覺得反感，反而看到了一種異樣的美麗。他總算知道為何千年前那個叫做楚懷王的男人會如此鍾愛細腰，以至於全國皆餓死。
在酒吧，昏暗的燈光籠罩著瘋狂的人們，葛瑜坐在他右邊。她一杯一杯地喝著酒，而楚雲，則在注視著葛瑜的腰。
“小姐，不要喝那麼猛，這是烈酒。”出於好心，楚雲對葛瑜說道。她喝醉的樣子配合燈光剛剛好，雖然不算絕美，可也有幾分勾引。
她的手裏還拿著半杯伏特加。
葛瑜微微地眯著眼睛，身體有些搖晃地看著楚雲說道：“你是誰？不要管我，我今天失戀，我要放縱。”
端起杯中的白蘭地，楚雲笑道：“我和你一樣，是一個失去愛情的人。”然而，一飲而盡。白蘭地的刺激灼燒著楚雲的喉嚨。
“是嗎？”放下杯子，小小的酒杯折射出了異樣的光芒，葛瑜說：“那就和我一起喝，一起醉……”
“你醉了很容易遇到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楚雲說。誰說女人要傾國傾城才會被壞男人吸引，不醜的，帶幾分墮落的其實更加迷人。
“遇到就遇到，”葛瑜手一揮，整個人趴在酒吧的桌子上說道：“他說我這樣的女人，就像是骨架，像是白骨精，男人……不喜歡……”
葛瑜很瘦，莫名其妙的瘦，太瘦的女人其實也不好，總像是披著人皮的骨架子。
“那是他們沒有眼光，你這樣的女人多迷人啊。”楚雲笑著為她要來了一杯彩虹酒：“這種酒的度數比較低。”
“是嗎？”葛瑜飲了一口，覺得有點甜，也沒有那麼烈。
這一個晚上，他們都在交談中渡過，葛瑜吐了一晚上的苦水，而楚雲則默默地聽著。她告訴楚雲，自己今天剛剛失戀，那個男人，那個該死的男人就是因為嫌棄她太瘦了。
她說，他的朋友都揶揄他，說他找的女朋友像是一個嗑藥的。悲哀，葛瑜之所以那麼瘦就是為了他，她以為男人都喜歡瘦弱的女人，於是拚命節食，可等到自己很瘦時，男人又告訴女人，其實他們不喜歡這麼瘦。
葛瑜用自己能說的髒話問候了全天下的男人。
一直到酒吧打烊，楚雲才扶著葛瑜離開。她搖搖晃晃，後更是直接趴在電線杆子上麵嘔吐。
楚雲拍打著她的肩膀：“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吧。”
她用迷醉的眼神以及醉酒的唇吐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很晚了，已經沒有公交車，所以楚雲攔了一輛的士。他們兩人坐在後麵，葛瑜伏在他的肩頭，說著我愛你的醉話。
司機不禁調笑：“怎麼了，先生。是不是和女友吵架剛剛去酒吧領女友？”
楚雲沒有說話，隻是笑笑。後下車給錢，他仍舊那樣扶著葛瑜上樓。摸出她包包裏麵的鑰匙，楚雲打開了房間的門。
房間很整潔，內裏布置的井然有序，就連鞋子都擺放的整整齊齊。
他扶著葛瑜進了她的臥室，床單是雪白的，床頭還擺放著兩個小狗娃娃。在床頭櫃上有一張照片，在相框裏，一男一女。男的長相俊俏，應該是葛瑜的男友，因為他身邊的女人是葛瑜。
看著醉倒在床上無法動彈的女人，楚雲有一瞬間想要脫掉她衣服的衝動，可最後還是忍住了，他收回了自己伸向她腰部的手。
他要克製自己，因為他想要占有這個女人——首先他不能讓她討厭自己，這是遊戲規則。
默默地退了出去，他聞著客廳的味道，似乎還有那個男人的味道。沙發上，還有一件雪白的男式襯衣，應該是那個男人忘記帶走而留下的。
他收起了襯衣，塞在了電視機的櫃子裏。
2
回到家的楚雲，躺在浴缸裏麵，一浴缸的溫水衝洗著他的疲憊。閉上眼睛，他眼前縈繞著一個女人，是他的前女友高華。
可漸漸地，那個女人發生了變化，她的臉變成了葛瑜的臉。迷醉的，誘人的。虛幻中，他看見葛瑜脫下了自己的衣服。
他的目光，被鎖在了葛瑜的腰部。細膩的，光滑的，沒有一點贅肉的細腰上。白皙的肌膚，仿佛是玉石雕刻。
他伸出了手，卻在觸摸的一瞬間睜開了眼睛。水霧繚繞，鏡子裏折射的是他的酮體——他在溫水中做了一個春夢。
洗完澡，楚雲穿著浴袍走出了浴室。他並沒有直接躺在床上，而是走到了衣櫃前。打開衣櫃，一個東西掉落出來，是一具屍體。
“親愛的，我今天看到了一個和你一樣，有著細腰的女人。”屍體是被真空包裝在一個塑料袋裏麵的，此時正瞪著那無神的眼睛。楚雲俯下身子，在她額頭一吻。
如果她還活著，會不會因此而生氣？楚雲莫名產生了這個想法。
他微微一笑，然後把屍體塞進衣櫃。
高華的屍體，繼續冰冷而寂寞地睡在裏麵，永遠。
躺在床上，楚雲想起和高華的點點滴滴。他們大學就認識，交往多年，本來已經準備要結婚了，卻不想高華竟然會在婚前死去。
她的死很有喜劇性，是因為營養不良導致抵抗力下降，後感染肺炎而去世。而她之所以營養不良則來自於她的節食。
高華愛美，所以和大多數女性一樣，總覺得自己肥胖，於是乎，也和那些女人一樣拚命節食，以至於患了厭食症。
其實最開始，楚雲對此是有微言的，當時的他，還沒有像現在一樣迷戀細腰。他總說：“你現在已經很瘦了，不需要在減肥了。”
“不，我覺得還不夠瘦。”她比劃著手裏的衣服，那是S碼的，可事實上她穿的是M碼。
“我擔心你的身體。”楚雲掐滅手中的煙頭說道。
高華無視後麵那個男人的擔憂，看著鏡子說道：“不會的，我再瘦一點就停止減肥。”女人總是這麼說，所謂的一點永遠沒有固定的間嫌，它可以隨時打破。
楚雲拗不過高華，所以放棄勸阻。
可漸漸地，在楚雲節食中他發現了瘦的美感。他從來沒有認為過，一個女人竟然可以這樣美。
瘦弱如黃花，一種病怏怏的美麗，因了瘦弱，所以肌膚格外白，似乎那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件瓷器。
他欣賞著眼前這個如瓷器一般的女子，他說道：“親愛的，其實你還可以再瘦一點。”
“是嗎？”高華問道。女人就是這樣，隻要有人說再瘦一點，她就可以拚命減肥。
“我會騙你嗎？”他站起來，從後麵箍住高華的腰，上下的撫摸，如同鋼琴家在撫摸著自己心愛的鋼琴。
“那好，”她說：“我再瘦一點。”
再瘦一點，再瘦一點，等到骨頭貼著皮膚的時候依然可以再瘦一點。
然而，漸漸地減肥的弊端就顯露出來了，高華發現自己的食欲開始下降，甚至在見到食物時都會想要嘔吐。
終於，她忍不住對楚雲說：“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是沒有食欲，我會不會患了厭食症？”
她表情很焦躁，畢竟厭食症聽上去無關緊要，可實際上也是要命的疾病。
楚雲放下了手裏的碗筷，看著她說道：“可能是最近換季，所以胃口不太好吧。過兩天再看看，應該就好了。”
“但願吧。”她說。
後，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腰部看，她的腰越來越細，越來越細，仿佛一陣風刮過，就可以把她送上青雲。
之後又過了三天，她的食欲仍舊很差，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
她提出要去看醫生，楚雲沒有反對，隻能陪她去心理門診。根據心理醫生鑒定，她的確是患上了厭食症。
這個消息無異於晴天霹靂，就像是一個對生有著極大渴望的人莫名被判了死刑。痛哭的她，也隻能默默接受。
自此，她每天隻能依靠糖水或者牛奶來維持生命。有時候，她也會和楚雲爭吵：“都怪你，我減肥的時候不止不攔住，還鼓勵我減肥。”
爭吵過後，仍舊歸於平淡。因為身體的孱弱，她幾乎已經不能下床行走了，終日都要睡在床上，就連生理地排泄，也需要依靠楚雲來完成。
而他總是不覺得疲憊。
可即便如此，她的身體也沒有好轉，甚至到最後，連牛奶等乳製品都無法入口。高華隻能依靠每日打點滴來維持生命。
因了缺少各種營養，她的身體開始逐漸衰敗。一次感冒，足足花了兩個月才好。後，因為一次受涼，她開始長時間咳嗽，持續低燒，甚至覺得肺部有著針刺的痛感。
經過確診，她得了肺炎。這個對常人而言微不足道，可對於她卻是致命的打擊。
在那張床上，她咽下了最後一口氣。臨死前，她雙手呈現抓握狀，仿佛是要抓住最後一點生機。
可最後，倔強的生命還是默默地垂下了自己的手。
高華死的時候，楚雲並沒有過多的悲傷，隻是有一點失去後的不舍。他看著床上那真的“人比黃花瘦”的高華，竟然露出了微笑。
後，他麻利地用塑料袋把她包裹起來，然後利用機器抽空了所有的空氣。這樣，她應該就不會腐爛了吧。楚雲在心中想到。
為了可以永遠在一起，他把高華的屍體放置在了衣櫃裏——每天一打開衣櫃，楚雲就可以看見她。然後撫摸她，親吻她……
3
醒來是被電話聲音吵醒的，摸過放置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楚雲發現是葛瑜打來的。昨晚上，他們互相留了電話。
接通電話，楚雲說道：“這麼早啊，有什麼事情嗎？”
“沒有打擾到你休息吧。”葛瑜聽高華的聲音似乎是有點兒沒睡醒，所以語氣略帶歉疚：“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晚上麻煩你了，今天還一大早就打電話打擾你。”
“沒事，我正好也是這個點準備起床。”高華說道，順便坐了起來。
“是這樣的，昨晚上你不小心把錢包留在我家了，不知道今天有沒有空來取？”
“可以，不知道你幾點有空？”高華問道。
“我今天休息，什麼時候都可以，你呢？”
“十一點吧，我大約那個時候到。”此時是九點鍾，而他之所以選定十一點是因為故意——說不定還可以吃個午飯。
“好的，我等你電話。”說完，葛瑜便把電話給掛斷了。
坐在床上的楚雲，麵上不禁浮現出了一絲笑容來。其實，錢包他是故意留下的，其目的就是為了製造一個再相見的機會。
4
十一點，楚雲準時出現。可能是因為宿醉，所以葛瑜的氣色看上去有幾分不好，麵色略微慘白。
然而，這一切都讓楚雲覺得有一種異樣的美感。
“真是不好意思，昨天實在是太麻煩你了，我這人就是這樣，經常給別人添麻煩。”葛瑜的表情是真的愧疚，就連微笑都顯得那麼不好意思。
楚雲笑笑：“沒關係的，你不用太自責。對了，現在時間不早了，要不我請你吃飯吧。”
“那怎麼好意思，昨天那麼麻煩你，今天這頓飯應該讓我請你吃，不是嗎？”
“你太客氣了，作為男人請女人吃飯不是很應該嗎？”楚雲紳士的表現中卻又有著幾分的大男子主義，葛瑜沒有反對。
他們兩人把目標選在了樓下的一間小餐館，麵積不大，可內裏卻十分幹淨，飯菜味道也很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