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血同種,都是黃金家族的子孫。即使有衝突也不過是兄弟打架,遇到狼群時還應並肩作戰。這種觀念在草原上很流行,尤其眼下土默特和察哈爾都處於低潮期,兩個苦兄弟抱團取暖,共同向大明複仇的思想很容易獲得百姓支持。要想讓這一幕不發生,就得自己想點辦法。
三娘子對於範進的分析也極為支持,她現在的利益在於做草原實際的掌控者,在明朝的支持下在草原呼風喚雨為所欲為。察哈爾的提議從根本看,或許更符合草原各部落的利益,但是卻不符合她的利益,自然不會認可。不管從感情還是從利益上,範進都是她惟一的盟友。她琢磨了片刻,目光一寒道:
“幹脆,做了他們算了!”
“他們?”
“自然是長生加上扯力克。要想把那個下賤的牧奴子弟抬舉成大汗,扯力克也是要死的。無非是把這個過程提前一些,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他們都是你的族人,按照草原上的法,大家都流淌著黃金家族的血,你舍得?”
三娘子哼了一聲,“我又不是黃金家族的子孫,他們身上流的血跟我有什麼關係?不管高貴還是低賤,血放出來就都是那個樣子。黃金家族的榮譽也好,草原的未來也罷,如果我不是大汗,就跟我沒什麼關係。別婆婆媽媽的,趕快幫我想辦法。這件事可以自己做,但是善後就會很麻煩。我需要你幫我。”
範進點頭道:“辦法自然是有,幫你也可以。但是你也要承擔一些風險。”
三娘子麵帶冷笑:“風險?這下還有不冒風險就能得富貴的事?就算有,也是你們讀書人才有的機會。隻要能坐上濟農,冒多少風險也值了!”
長生與三娘子的談判,於半個時辰之後,在他們的金頂大帳之內舉行。這頂帳篷高大寬闊異常,一頂帳篷的占地,足以抵得上十幾頂普通帳篷。帳篷頂端以赤金裝飾,帳篷內則鑲嵌有各色寶石。長生執意把會談地點設在城外的帳篷,而非大板升城內,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要在三娘子麵前炫耀這頂圖門汗的寶帳。這頂帳篷的傳承,可以上溯至博迪汗。那時候的察哈爾和土默特還是一個部落,那時候的蒙古也遠比現在強盛,足以成為明朝的邊境大患。俺答汗後來可以造成庚戌之變,很大程度上也是享受了博迪汗的遺澤。
往日的榮光一如這頂寶帳上那逐漸褪色風化的金頂,隨著歲月的流逝而逐漸失去光芒。但是在長生的如黃巧舌之下,未來蒙古部落將恢複祖先的光彩,甚至可以猶有過之。
“我這次來,既是大汗的意思,也是佛爺的意思。”這次會談並沒有讓範進參加,三個蒙古頭領坐在一起,長生也就不再隱瞞開誠布公。與俺答一樣,圖門汗同樣尊奉格魯派一代人傑索南嘉措,允許格魯派在察哈爾宣講佛法。而活佛在牧民中的地位如同神,佛爺的旨意,即便是三娘子也需要謹慎考慮。
“佛爺的旨意?”
“正是如此。佛爺認為,我們本來就是同根同源的兄弟,理應共用一個草場,同飲一河之水。大家都是血脈相連的同胞,明國則是千裏之外的異族。與其向大明屈膝,不如我們團結起來,讓明朝人向我們示好。”
“活佛以大神通查看過未來。隻要我們的部落聯合起來,就能讓明朝人心生畏懼。馬市的開放將由我們決定。另外,我們還可以獲得入貢的權力,繼續向大明皇帝進獻寶馬。佛爺會親自去一次京師,向明朝的萬曆皇帝演示神通,讓他們意識到與我們為敵,將會觸怒神明,給自己帶來無窮災禍。隻要明朝人退讓,我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三娘子冷笑道:“據我所知,與你們為敵的戚繼光並沒有遭到災禍。反倒是這幾年時間,圖門汗忙著對付林中百姓、山中野女直,就是沒見他敢向大明射出一支箭。”
“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偶爾的示弱不是怯懦,而是為了誘騙凶猛的虎狼中計。這個道理哈屯應該非常清楚,其實這也是佛爺給大汗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