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頭頂插滿形成冠冕形狀的鮮豔羽毛,身披長滿漫長毫毛的貴重獸皮平添了幾分貴氣,幾個月不見,被張黎生一手捧上部族頭人高位的圖格拉多多少少也有了一些威嚴的氣勢,不過從他難以掩飾的疲倦神色來看,頭人的日子應該也不是非常的舒心如意。
“好了圖格拉,起來吧,我有話要問你。”張黎生看了看腳下匍匐的土人,身軀緩緩縮小到了正常高度,腳步不停的走進了圖騰柱近旁,整個“圖德南”最大的樹皮屋中。
“是偉大的重塑者。”圖格拉回答一句,心情忐忑的站起身,跟在青年身後走進了供奉著“部落史冊”的神聖大屋。
張黎生進屋後,直接坐到了毛茸茸的獸皮上,丟下手中的金屬箱和皺成一團的衣服,開口直接問道:“圖格拉,這段時間島上的動物每到夜晚就會四處狂奔,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聽到這個問題,“圖德南”頭人的臉孔不禁勃然變色,而他身後那名寸步不離,充當侍衛的武士更是身體一僵,睜大了眼睛,驚駭的望向部族的重塑者。
看到兩個土人異常的神色,青年馬上意識到自己問錯了問題,他下意識的握了握拳頭,正要有所動作,卻見圖格拉突然抽出腰間裝飾用的獸牙骨刀,回身用盡全力刺進了身旁護衛的脖頸。
驚駭之下,勇猛的部族武士根本沒有任何閃避,便被自己本來要豁出性命保護的人將脖子斬斷了半截,一個字都沒喊出口,他的生命便隨著動脈噴搏而出的鮮血,離開了自己的身體,摔倒在地上,抽搐著慢慢死去。
血泊中,圖格拉神態虔誠的跪倒,將頭深深埋下,聲音略微有點發顫的回答道:“偉大的重塑者,島上動物們發狂的原因是因為新的“山林精怪”誕生之日就要到了。
每隔三十到五十個四季輪回,月神便會恩賜下“智慧露華”。
那些露華落在島上,便會帶給山石、樹木、野獸以智慧與力量,讓它們化為“山林精怪”。
落入海中,便會,便會給予礁岩、海浪和海洋中的大魚以智慧、力量,讓它們變成,變成“海洋精怪”。”
“原來是這樣……”張黎生皺了皺眉頭,明白了自己剛才露出破綻的原因。
他當初隻所以能夠成為圖德南的守護者,便是因為土人們將他認成了“海洋精怪”,可剛才那個“島上動物為何每到夜晚就會四處狂奔”的問題,卻絕不可能是任何一個神智正常的“精怪”會問出口的。
這就好像任何一個不呆不傻的成年人,都不會指著一個呆在婦產科的大肚婆問別人,“她這是怎麼了”是一樣的道理。
“偉大的重塑者,是您讓瀕臨滅亡的圖德南部落得以繼續延續,是您指任我為“圖德南”的頭人。
您是“部落史冊”承認的活生生的信仰,在您將“史冊”交到我的手中那一刻起,我就在心裏暗暗起誓,將內心的虔誠……”
“好了圖格拉,你剛才已經用行動證明了你的忠誠,可你的反應也太激烈了點。
難道像我這樣的情況,在火獄人的曆史上曾經出現過,並且是一種禁忌嗎?”陷入深思的張黎生被圖格拉獻忠心的話所驚醒,突然問道。
“偉,偉大的重塑者,陸地上那些城邦之國在,在七百年前曾派出過一名強大的“神靈選民”以“精怪”的身份成為了某個火獄部族的守衛者。
後來,後來給火獄諸島帶來了一場可怕的浩劫。”圖格拉聲音有些發虛的含糊答道。
曾經親眼目睹海島上的土著,為了表示心中的虔誠,毫不猶豫的獻祭生命的張黎生沒有想到土人中竟然也有圖格拉這樣的善變之徒,而且這個完全可以說,為了一己之私賭上部族命運的卑劣的家夥,還是自己的信徒。
他哭笑不得的說道:“我明白了。
放心圖格拉,我不是任何國家或者勢力指派過來的,我就是“我”。
好了現在站起來,到我身邊坐下,好好給我講講關於“精怪”的事情。
“遵命,偉大重塑者。”也不知是因為良心未泯的聽到張黎生做出絕沒有叵測心思的保證。
還是知道自己已經逃過一場致命劫難,能夠繼續作威作福的享受部落頭人的權勢威儀,圖格拉緊張至極的神情終於放鬆下來,從血泊裏爬起來,坐到張黎生的身邊,開始絮絮叨叨的講起了“精怪”之事。
原來在“海蝦二號世界”,每隔幾十年,火獄人生息的海域就會像下雨一樣,從天而降,淋下無數閃著銀白光華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