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幼素第一反應是這個聲音在跟別人說話。
畢竟她心理上是個二十來歲的女人,生理上……是個十七歲的大胖妞,“小孩”這個稱謂,肯定是與自己搭不上邊的。
不過剛剛在這片林子裏轉悠了半天,也沒見到一個人,這會兒聽見人聲,她還是停下了腳步,好歹問問這個人有沒有看見自己豬的下落啊。
程幼素轉頭往聲音傳來的地方望過去,隻見樹草掩映下,一襲粗布褐衣的高大身影,正隱隱約約地朝著自己的方向走過來。
“你是村裏來的?”
陌生男人低沉的聲音遠遠傳來並不高亢,但聽在程幼素耳邊卻意外地十足清晰厚重。
程幼素左看看右看看,見周圍沒有別人,這男人好像的確是在跟自己說話的樣子。
她望著那個身影應答道:“……是啊,我是從村子裏來的,你是……”
“快些回村吧,天色晚了。”
隨著說話的聲音,男人出現在自己麵前約一丈遠的地方,他皺眉望過來,“小孩在這裏耍不安全。”
那無疑是個高大的男人,麵色冷峻,身上穿著粗質衣裳,身形看起來很是魁梧,身後還背著一具弓箭囊袋的樣子。
程幼素下意識從心裏判定,這人大概是山林裏一個獵人什麼的。
“我、我不是出來玩兒的……我家豬走丟了,我出來找豬的。”
程幼素本想回一句“你才小孩兒呢”,這男人真奇怪,居然會把自己這麼大一個人喊作小孩。
但她還想拜托對方問一下豬的蹤跡呐,便硬生生把不高興的話憋了回去。
找豬?男人英挺的眉頭蹙了一下。
都快入夜了,這戶人家還放心讓一個女孩獨自在山林裏尋豬?
“你這樣找,也是找不到的,不如早些出了山林回去吧,這裏入了夜會很危險。”
男人擱下這句話,冷冷看了麵前的女孩一眼,就轉身準備走了。
程幼素瞪著他的背影,撇嘴心道,你知道個屁啊,本姑娘可是堂堂國情局的正式入編特工,再危險的森林我都待過,這片小地方還能嚇住我?
她見那男人大步走遠,也懶得去向他打聽了,轉過身背對著男人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天色真的漸黑了,腳下的路本就崎嶇又坎坷,她現在的身材又肥重,走得十分緩慢不便。
但她心中對豬走丟的方向還是有幾分概念的。
如果不是被人為偷走了,那豬的下落應該就隻能是山林,而且豬隻要一入了林子,隻會埋著頭越拱越往裏,她找了這麼久都沒發現下落,搞不好豬已經在山林最深處呢!
暮色漸漸入靜,樹林裏夜風撫起,一陣陣地搖晃著最上空纖長的樹枝,枝葉反複翻動的“嘩嘩”聲音更顯得這片林子裏分外靜謐。
程幼素艱難地扒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枯枝草葉,笨重的步子邁過泥地裏叢叢灌木。
在山林晃蕩了這麼久,她不想再找了,夜晚中的山林變得好冷,單薄一層棉衣已經不能禦寒,縱然她原本的身體素質極好,現在這副身體看樣子卻是受不了凍的,身上肥肉都有些打顫。
“嗒、嗒、嗒……”
那是什麼聲音?程幼素聽見樹葉的沙沙聲中仿佛掩映著什麼聲音,越來越近。
她有些急了,不會是狼啊野豬啊之類的野獸吧?這麼倒黴?
她原本想著,這片山林離村子不遠,有著農家的煙火氣息,應該不會危險到哪兒去的。
那聲音漸漸靠近,程幼素警惕地停下腳步不動,她躲在樹邊手握成拳、微弓著腰。
這本是她特工出身的習慣性防禦動作,可惜由現在的自己做來有幾分好笑,肥大的臀部隨便一翹,都挺得特別明顯。
“呀——”,程幼素正全神貫注盯著前方的動靜時,肩膀旁卻突然被人輕輕一拍,她不由自主地叫了出聲。
迅速轉身戒備地看向來人,她捂上自己的嘴掩飾被嚇到了的失態。
畢竟作為特工,情緒外露是最可怕的,她覺得自己剛剛那一聲尖叫簡直太丟人了。
“是你!”程幼素立刻認出來麵前的男人,他就是剛剛提醒自己早點回家的人!
“你在這兒故意嚇我……”
抱怨的話還沒說完,卻見男人俯頭正望著自己,夜色光影下的麵容冷峻而挺拔,一雙眼睛深邃平靜,嗓音低磁得像是方才靜流的溪水。
他對程幼素說了三個字:“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