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程韻若自己眼裏也含了淚,眼眶漸漸泛紅。好一會兒,她抬起頭來輕輕對瞿氏道:“娘!我知道我當年做了錯事,讓程家丟臉蒙羞了,但若不是您硬逼我跟遠哥分開,要我嫁給那糟老頭子,我怎麼會心一橫就跟遠哥跑了?離家在外頭流離這麼些年?”
瞿氏也不甘示弱地邊抹淚邊惡狠哭罵道:“好哇!你個不要臉的當年幹了那種事,跟野男人私奔!如今還反來怪罪你娘了是不是?!好哇,我早看出你是個狼心狗肺的!當時沒有直接把你綁去黎員外那裏,真是我這個當娘的心太軟的過錯!”
程幼素在一旁,終於聽出些頭尾來。
自己這大姐瞧上去雖然風塵仆仆,穿戴破舊,但身上的氣質一眼便讓人覺得溫柔親近,原來當年做出那與男人私奔的事來,果然也是被瞿氏生生給逼的。
程韻若沒有回嘴解釋了,她隻是抱著自己的孩子,手按在那傷口處替他止血,沉默著,眼睛沒有再看瞿氏一眼。
“大姐,小外甥頭上流血,得用幹淨巾子浸冷水捂一捂才好,再上些藥。”程幼素麵色平和,突然開口。
程韻若看二妹聲音溫和,站起身來依舊輕輕摟著孩子,猶豫道:“那……”
程幼素道:“不管怎麼說,先回屋去把孩子的傷處理了,你們看起來挺憔悴,也該喝口水休息下,再說其它的。”
“嗯……好。”
程韻若剛點了頭,就聽見程家大門“砰”地一聲被關上的聲音。
罵罵咧咧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別想進我家門!個小野種,不要臉的……一輩子不會再認你!給我趁早滾走,死了心去!身上窮得叮當響還哄我說要孝敬我!認了你還得是我來孝敬你吧?!沒臉沒皮的,黴頭星,在外頭死了都不要來找我……”
明眼人都覺得,瞿氏太過絕情了,至少程家大姐是她親生姑娘。
程韻若咬了嘴唇低下頭,摸著兒子的頭輕聲安慰著,任憑自己眼睛泛起模糊霧氣。
鄰居街裏的有人在指指點點。
程幼素也絲毫不想呆在這裏了,問:“大姐,要不嫌棄的話,帶著孩子去我家那邊吧!雖然簡陋,你們也可以暫時歇息下。”
程韻若自然點頭,不過她方才顯然被瞿氏的態度傷到了,神情有些窘迫地道:“素子,我都不知道你嫁人了,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自然不會,大姐和小外甥隻怕趕路累著了,咱們先回去再說。”
程韻若應了,身上背著包袱,抬頭輕輕抹去眼角淚意,兩人帶著孩子沒走出幾步,路旁一直在圍觀的一個婆子就連忙跑過來,是多日不見的石大娘,她趕緊朝她們道:“誒誒!韻子,素子!這孩子頭上流著血呐,要不先就近去我家裏落腳歇息下!素子家隔得遠的很,這程家嬸子啊也是的,怎麼就這樣說關門就關門……”
程幼素見她這麼熱心,也憐惜程韻若帶著孩子走路的腳步都累得蹣跚,她應聲道:“石大娘,那我跟大姐先去您家落下腳吧,真是多謝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