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幼素再睜眼醒過來的時候,看見天上還是一片昏黃雜亂,太陽光隱隱從頭頂交錯的高枯枝椏中透進來,空氣裏是不甚好聞的灰泥氣味。
她勉強動彈一下,發現再沒有那種震動之感了,周圍的一切死寂般靜闃,自己則躺在一個還算柔軟的地方。
下意識抬頭一看,柴南石俊毅臉龐上幾絲擔憂,正俯目盯著自己,他見她終於醒了,摟緊了她的身子問:“……醒了?被嚇著了?是哪裏不舒服?”
程幼素突然抬手,緊緊抓著他的袖子。
總算是他找到她了。
隻要是能在一起便是好的,何況她之前一瞬間都以為自己要完了。
柴南石仍仔細看著她,臉上微微焦慮,等著她說話。
程幼素發現他的臉上微微疲倦,想到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還有他們被毀掉了的小家,心裏難受不已。
“我、我還好……你呢?”她一出聲才發現自己聲音變得沙啞,口裏渴得厲害。
柴南石將她抱起來一些,讓她靠在他身上能更舒服,道:“我沒事,你沒受傷就好,我方才找過來就見你暈倒,以為……”
程幼素搖搖頭:“我沒受傷,可能是因為地動,身上很不適應,才一下子暈頭了。”
她也沒問他怎麼返回來找到她了,兩人靜靜坐著,這會兒第二回地動才平息一會兒,柴南石護著她在這裏躲避,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下來,準備起身背她回去。
他看在眼裏,她的情況此刻很不好,臉色蒼白,嘴唇幹裂發青,眼神也聚會不到一起,渙渙散散的。
拂去身上的塵灰枝葉,柴南石一把將她背在背後,快步就出了林子。
弄不好還會有第三回地動的,這點他不能確定,隻得加快速度。
程幼素一醒來就見到柴南石,頗有劫後餘生之感,眯著眼睛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她剛才好像是睡了一覺的感覺,醒來後餘震結束了,又找到了他,真像是做夢。
程幼素不知道自己身上突然的疲乏是因為什麼,她無暇去想這些,腦子裏亂七八糟。
兩人總算回到了自家院子裏,還好新屋結實,兩次地動也沒震垮,柴南石將她背進屋去放到炕上,聽程幼素嘶啞說一句:“想喝水……”
家裏沒有現燒好的水了,井也已經被震得沙土填滿,挑不起水來,柴南石在外頭轉了個圈,竟是難得的手足無措。
他衝進另一間勉強支撐著沒塌的柴屋裏,跨過倒得滿地零散破碎的物件,見茶壺倒在桌下,側著碎了半邊身子,另半邊裏頭還斜淌著最後一點水。
柴南石小心撿起來,托在手裏回了新屋,扶起程幼素身子,慢慢喂給她喝。
程幼素咳了咳,覺得舒服了一些,問:“要不要我們現在去大姐那兒?不然若等會兒再震起來……”
“你先歇息會兒,我們再過去,去了那邊得給你先找個大夫。”柴南石關切俯頭瞧著她,目光片刻不移,“怎麼樣?這樣躺著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