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從喉管裏發出粗濁的歎氣聲:“皇後宅心仁厚,井井有條掌管朕的後宮多年,勞心勞力,還是未有緣能蒙受仙道惠澤,朕苦求長生之術,不知何時也到大限之日……”

“陛下莫說這樣話!陛下忘了,臣妾生下代鶴那幾年後,身子一直不爽利,自己都感覺怕是要不好了,結果那張道師給臣妾煉出七七大轉丹,連吃了七日,果然就從病中恢複起來!這不是陛下苦求長生之術煉丹帶來的福澤是什麼?”

皇帝執起劉貴妃白嫩的手,回憶起來,眼睛裏又有了光亮:“是啊,朕那時為愛妃每日憂心不已,太醫個個無用得很,還好有張道師在,煉得神丹讓愛妃好轉不少……隻可惜張道師五年前出方界神遊,不知所蹤,不知何時才能再回宮來為朕煉丹效力。”

劉貴妃彎唇一笑:“正逢巧了,臣妾前些時派人上雲峰寺為皇後姐姐往生祈福,結果在那座高峰上好像見到了張道師的蹤影呢!”

“真有此事?”皇帝麵上激動。

“果真如此,聽聞張道師是在峰亭間與友人相會,陛下若想召見,臣妾著意派人去請便是,隻要張道師回了京城裏,就不會尋不到的。”

代鶴覺得皇後娘娘這一走,父皇又顯得老相了些。

可晚上去請安的時候,她還是依舊笑盈盈地去撒嬌親近,畢竟從小到大,父皇在宮中發起脾氣來誰都會吼罵會教訓,唯獨除了她。

作為最得寵愛的小女兒,代鶴在皇帝眼裏是一個打不得訓不得的小寶貝,她麵相嬌憨溫甜像她母妃,性子卻大方直爽,毫不扭捏作態,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因此皇帝沒有像養其他公主那樣,讓她日日學規矩,修習琴棋書畫、女書女訓,而是破例準許代鶴跟著皇子一起修習馬術、劍術。

劉貴妃看著又是一身箭袖褲裝、滿頭是汗的代鶴,簡直頭有些疼,板起臉教訓道:“你怎麼不換過衣裳再來向你父皇請安?越來越沒有半分規矩了。”

代鶴小臉就一沉,低下頭想告罪,皇帝卻嗬嗬笑道:“什麼規不規矩的?朕看這身衣裳穿得英氣十足,不愧是咱們大衍的巾幗公主!琬兒過來,父皇仔細瞧瞧你!”

代鶴偷眼望了望母妃,一臉歡喜地過去父皇身前:“母妃就知道訓我,父皇,琬兒知道您不會嫌棄我的!”

皇帝很喜歡小女兒對自己的依賴,高興問:“琬兒,怎麼累成了這副模樣,今日又忙了些什麼?給父皇講講可好?”

“我方才去禦武殿習劍了,學了新招數,練了幾十遍師傅都說不滿意,說我手勁兒練得不足。”

皇帝布滿皺紋的臉上眼神難得溫和下來,分外感興趣:“哦?琬兒的手力不是很大麼?雖是女兒家,可那年你們幾個孩子比掰腕子,竟是比贏了你十六哥呢。”

代鶴想起來,點點頭:“就是呀,我小時候力氣可大了……”

皇帝又道:“朕記得公冶家的阿權那回在宮裏,似是也輸給了你,不過他該是有意承讓你的,哄你這小女娃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