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她手裏抱著的孩子,隻是淡淡瞥過一眼,道:“大姐,我去請個有名的大夫過來看看素素,快馬加鞭,最多明後日就能回,您替我好好照看素素,她身上若又冷了,記得用熱水時時擦身子,活絡體脈。”
他也不知這一去能有幾分把握,隻是那人是性子古怪的名醫,自己若不親自去怕是請不過來,索性又多了份指望,現下就騎馬過去。
程韻若頓時眼角就起了淚花,她有些激動,道:“你可不能現在去了!素子若突然醒了呢?還有孩子,小少爺也不能不要父親……”
她覺得柴南石是這府裏的頂梁柱,若他走的時候素子出了什麼事,他們夫妻相隔不得見最後一麵,那自己得後悔死。
程韻若甚至覺得已經這樣多天,素子可能真是像那大夫說的,不行了。
柴南石沒說話,隻大步往外走去。
程韻若突然喊道:“我想到個法子!孩子,讓孩子去素子身邊!素子不會舍得了親生孩子的……把小少爺抱過去,讓他親親娘親,娘親會心疼他的……”
她邊說,心下邊悲愴不已。
素子命苦,這孩子也命苦。
柴南石腳步一頓,回頭望向大姐手中的溫暖繈褓,目光如鐵,似乎也漸漸升起異樣的情緒。
他過來,親自從大姐手上抱過了孩子,粉麵俊眼的弱嫩嬰兒,胎發烏黑柔亮,是個男孩兒,卻生得好看。
幾分像她。
程幼素睡容平靜,孩子一被抱進來,屋裏的沉靜立刻被打破。
他像是被父親抱得不舒服,高聲啼哭掙紮起來,整張小臉都皺皺巴巴。
柴南石將繈褓放在程幼素枕邊,注視著孩子肉嘟嘟的臉上哭得帶淚。
這是孩子第一次見到母親吧。
一母一子,他的妻子,他的兒子,多麼美好。
程韻若有些手足無措跟在後頭,聽見孩子哭聲,眼裏也泛紅,但極力忍著。
沒人注意到,程幼素的手指在錦被下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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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在混沌意識裏,聽到了傳來的遙遠聲音。
哭聲,嬌弱嬰孩的哭聲,哇哇個不停,聽得她心頭都緊了起來。
這孩子該是害怕,才會這樣哭吧。
真可憐,沒個母親照顧他……
與昨日的自己一樣,在黑夜裏冷得發抖,連意識都模糊了,害怕自己就這樣被冰寒吞噬泯滅。
幸好,後來不知從哪裏傳來溫暖的遠流,頓時包裹住她,才解了寒冷。
然後,她又聽見幾句模糊的沉聲呼喚。
“素……”
“素素。”
“素素……素素!”
“丫頭,醒一醒……”
是他的聲音!
就算隔得這樣遠,她還是立即辨認出來了,是夫君的聲音。
她好像聽見他聲音說:“……丫頭,再不醒來,我就把孩子扔了。”
什麼?
是她的孩子!
難怪那嬌嫩的嬰孩在委屈大哭,原來是父親這樣狠心!
不要扔!這可是你的孩子!柴大哥,夫君,你要敢扔,那我就先把你扔出屋子去!
漸漸,她發現自己可以動了。
走在一片無垠地界裏,迷霧般的黑暗全然籠罩,然後變得稀薄又灰沉。
前頭是誰?
再熟悉不過的人影,高大沉穩,身上氣息冷冽如劍。
他回過頭來看一眼她,隔著霧,她覺得他目光好冷酷,看著自己像是在看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