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顆圓潤的藥丸滾入幹澀的喉間,牧嚴突然感到一股清涼之意彌漫開來,與他剛剛領悟到的心劍心法一同滋潤著他幹枯殘破的身體。如同久旱遇見甘露,他毫無生氣的身體一下就放鬆了下來,隨後,一陣濃濃的疲憊湧上心頭。
“這是玄門陶師叔秘製的煉骨再造丹,在天、地、玄、黃之中,是不可多得的靈級丹藥。雖然對內傷可能沒有什麼幫助,但在續骨接脈這件事上,就算是仙人煉的仙丹都比不上它。”
荊棘這般說著。果然,在最初那陣清涼之意退去之後,牧嚴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斷裂的,幹枯的骨骼嘎吱作響。那斷掉骨頭仿佛是活了一般,爭著搶著想要長起來。在幾處肌肉碎裂的地方,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斷骨一動一動地向上生長,戳得他一陣劇痛,齜牙咧嘴。
“我一共就跟陶師叔求了三顆,一顆喂了蕭勇,看你傷重,這兩顆都給了你。你可別死了,浪費我這好藥!”
“你……”牧嚴張了張口。現在,他終於可以說話了,雖然這聲音嘶啞得如同野獸:“你……不是不想讓我活著的嗎?”
“我隻是想要你留著這條命,一起去追師妹和那兩個妖人罷了。”荊棘說著,別過頭去,“況且師兄師妹都想讓你活著,我可做不了這個壞人。”
“謝了。”
“哼。”
正說著,遠遠一聲“哎喲”傳了過來。一棵大樹突然這段,似乎是倒在了蕭勇的身上。
“師兄?”荊棘回頭看了一眼,突然愣住了。
“別過來!”蕭勇身子動不了,隻能扯著嗓子大喊,“我這兒突然裂開了好大一條縫,地震了!你們快跑!”
話音剛落,突然聽見幾聲接連的“轟隆”聲從地底傳來,越來越近。僅僅是一個呼吸的工夫,幾條巨大的裂開的地縫如同閃電一般,朝著二人的腳下迅猛撲來。所過之處碎石翻滾,樹木要麼被攔腰折斷,要麼被連根拔起。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原來是成千上萬的飛鳥、異蟲從破碎的大地飛上高空,遮蔽了陽光。無數鳥叫蟲鳴聲震耳欲聾,甚至壓過了那“轟隆轟隆”的聲響。荊棘本來就斷了一條腿,經這麼一晃,立刻站立不穩,摔在了牧嚴身邊。
“荊棘……”牧嚴努力了半天,還是無法讓四肢運動起來,他倒在地上,用最後的聲音說:“荊棘,你還能不能禦劍?”
“能!我先帶你飛起來……”
“不,你去救蕭勇。”
“你們兩個,我都會救!”
“你清醒點!你帶不起兩個人的!”
兩人雖然嘴上互不相讓,但都已是強弩之末。牧嚴雖然這麼說著,但心裏其實也清楚得很,以荊棘現在的傷勢,根本不可能將無法挪動的蕭勇帶上自己的飛劍。他能自己一個人逃離這場天災,就已經是萬幸了。
讓他先救蕭勇,隻是想讓他放棄自己罷了。畢竟,這個相識僅僅一個月的師兄並未欠過自己什麼。雖然有諸多矛盾和誤解,但沒必要讓他為自己搭上性命。
轟隆!
喀拉!
那兩人寬的大地裂縫終於蔓延到了兩人身邊,幾棵參天大樹橫著摔倒下來,飛煙塵土四起。一片煙塵之中,牧嚴突然感覺身後的地麵一輕。他想要伸出手掙紮一下,卻還是使不上一點力道。
算了吧。
他苦笑一聲,墜向那無底深淵。
此時,在這南蠻獸海的最深處。
一座清幽的深林洞府之中,水聲潺潺,花果飄香。水簾之後,石台之上,一個盤腿坐在蒲團上的身影猛然睜開了眼睛。
“大王,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