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望著前方似乎無窮無盡的黑暗長廊,牧嚴自嘲似的笑了一聲。從蜀山到積雲洞,從南蠻獸海到無名地宮,這一路走來,他還是沒有能夠像魔尊說的那樣,將命運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他原本以為,擁有了更多的力量之後,就有更多能力依靠自己的雙手去改變結局。但現在看來,他隻是一次又一次地走進一個又一個謎團,卻無力觸及真相。
九百年前的大劫難時,究竟發生過什麼?
那柄屬於外道魔王輪火道的紅蓮妖刀,為何被封印在積雲洞中?
蜀山當中,到底是誰想要找到這把妖刀,禍害世間?盧煥又是被何人說殺?
而這裏,這南蠻獸海的深深地底,又藏著什麼樣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麼多問題,他一個都答不上來!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雙翻雲覆雨的手,操縱著他,捉弄著他。給他疑問,卻不給他答案!
到如今,他深陷於這個地宮之中,別說握起鎮妖劍,拯救天下蒼生,就連同門的師兄師妹,他都沒辦法去保護他們。
這天下,與我何幹?
他歎息一聲,盤腿做了下來。
這幽深的地宮長廊中空無一物,他隻能脫下自己上身的衣物,以靈力擦出一絲火星,將這團衣服撕成的破布點燃起來。再用這火勉強將畫境劍的劍鋒燒得熾熱,咬咬牙,一刀劃開了自己的大腿!
因為必須將深藏血肉當中的七十二瓣刀片全部取出,這一次牧嚴並未將所有痛覺全部隔絕,可即便是這一點痛楚,也讓他雙手發抖,幾乎拿不住劍。
他根本就沒有處理這種恐怖傷口的經驗,唐門當初製造七十二瓣鬼蓮華的時候,本就是打算一箭使人徹底殘廢。現在,他每取出一塊刀片,都需要花費數十分鍾的時間,沒有繃帶和藥物可以止血,不過多久,這地宮的地磚之上,已經滿滿都是牧嚴流出的鮮血……
地宮中沒有日升月落,等到牧嚴將所有刀片取出,已經不知道多少日夜過去。他用最後一點力氣將劍刃燒得熾熱,咬牙將四分五裂的傷口一一燒傷封住。最後,他躺在自己的鮮血凝聚的血泊當中,全身都沒有了力氣。
他已經太久沒有睡過了,龐大的體力消耗與無邊無際的痛楚,就算是他這樣強悍的身體也無法承受。牧嚴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這樣睡著會不會太過危險,僅僅是一閉眼的工夫,他便陷入了昏睡。
閉上眼,就是無盡的黑暗。
這黑暗不知持續了多久,幾個時辰?或者是幾天?就在牧嚴的意識仍然在這片黑暗中漂浮的時候。無盡的虛空深處,有一隻眼睛猛然睜了開來。
那是一隻貓眼一樣的眼睛,在這片虛空之中,它就像一顆恒星一般廣闊。不同的是,這隻眼睛從睜開的那一瞬間,就死死地盯住某一個點,他翠綠色的瞳孔之中,仿佛滴下粘稠的鮮血。
牧嚴驚醒了!但他並未完全醒來。在這片虛空之中,隻有他的意識與這隻魔眼對視!
刹那間,無數的聲音,無數的話語湧入了他的耳朵。這聲音如排山倒海一般連綿不絕,卻又陣陣震耳欲聾。虛空之中,牧嚴無力掙紮,隻能任由這些聲音進入他的身體。
“他來了——”
“這麼久了,我們等了這麼多年了,居然又有一個人類進來了——”
“是他嗎?不,不,不是他——”
“是他!他們身上有一樣的味道,你看到那柄劍了嗎——”
“閉嘴,你以為我看不見嗎?但主人沒有說話,一定不是他——”
“主人說過了!主人說過了!主人在黑暗中等待了兩千年,又在虛空中靜候了九百年,就是他!就是這個人類——”
轉瞬間!
所有黑暗散去,所有虛偽被揭開!那隻翠綠色的魔眼眨了一下,從它那恒星般巨大的瞳孔中,茫茫無盡的綠色鮮血湧了出來,像世紀末最後的末日洪水一般,將整個虛空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