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魍是服毒自盡的。
鮮血不止是從嘴巴,更從他的眼眶、鼻孔、耳朵中流出,宛若暗紅色的細小河流。
唐門在通過經商、壟斷蜀中的商路成為最大的家族門派之前,本是一個靠殺人行刺為生的刺客世家。按照那時候的傳統,凡是出門執行危險任務的死士,都會在自己的左側大牙背後的縫隙中,通過手術置入一個小小的藥片。一旦死士被敵人生擒,為了防止被嚴刑拷打之後,計劃或是背後的買主身份被暴露,便會咬破這個藥片和自己的舌頭,服毒自盡。
藥片本身無色無味無毒,但一旦破碎遇血,立刻便會化為麻痹神經機能的劇毒。最多三分鍾,死士的全身器官都會癱瘓,心髒處的血液逆流而出,七竅流血而死。
即便唐門已經成為名門正派數百年之久,這種“死士”更是多年沒有再次出現,但唐懷璣執掌的“暮堂”依舊保留著這種藥片的製作方式。
唐魍的死法,唐懷璣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沒有浪費一點力氣去救自己的徒弟,因為他自己清楚——自殺的藥,是沒有解藥的。
既然本就是為了求死,由何必費心去研製解藥呢?
唐懷璣瞪圓了眼睛,握緊了雙拳,但那股透體而出的殺氣卻慢慢地退去。他回過頭,對牧嚴和唐家兄妹說道:“是老夫管教無方,讓蜀山派的人見笑了……小心你怎麼樣?我帶你回去,請醫師給你看看!”
牧嚴順著唐懷璣的目光看去——身邊的唐心仍然發出嗚咽的聲音,在唐歡的懷裏搖了搖頭。唐懷璣還想說什麼,唐歡卻先聲奪人打斷了他,說道:“二叔,小心估計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了,沒事兒。有我在,您大可放心。”
唐歡說到這裏的時候,刻意將“不好的事情”這五個字說得重了些。唐懷璣也有所發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畢竟有外人在場,他也不好發作,隻是點了點頭,吩咐道:“好好照顧她,這事我會調查”,便再次運起輕功,踏空而去。
不能禦劍而行的門派使用輕功極其消耗靈力與體力,唐懷璣本不必這麼著急離開,但看他的樣子,似乎並不想在牧嚴和唐歡麵前久留。
這一家子,真是奇怪得很。這三人之間,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兩人目送唐懷璣遠去,直到完全看不見他的身影,唐歡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朝牧嚴笑笑:“哎呀不好意思,把你卷進這種事情。你快快跟我上山,我找最好的醫師給你取出刀片,我們自己的暗器,自己有一套處理的辦法,保證讓你……”
“別說大話了。”牧嚴抬了抬自己的手,說道,“若是換了一般人,早就殘廢了吧?我這下半輩子還想拿得起劍?你知道了對吧。”
唐歡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他緊盯著牧嚴的眼睛,說道:“可你不是一般人。”
“你是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西荒漠,火焰山。”唐歡道,“但剛才的那一瞬間,我更加確定了。”
他臉上的笑容永遠不會消失,但分為兩種。一種平日裏的嬉笑,另一種則是現在這樣的:聰明人慣用的用來掩飾自己真實表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