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能死!
不知為何,就在腦海中閃過這個強烈念頭的時候,牧嚴那瀕臨死去的靈魂猛然顫抖了一下。隨即,一陣微弱的,卻重達千鈞的力量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
仿佛垂死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牧嚴猛地回過一口氣,在清醒與死亡的邊緣奮力一掙,那鮮紅的靈魂再次撞進了這具殘缺不全的身體當中!
我不能死!
沒有人會來救我的!如果我自己都放棄的話!沒有人會來救我的!
他的皮膚、肌肉和骨骼已經大半融化成血水,隻有脊柱、頭骨和軀體依然死死支撐著跳動的內髒。他的四肢已經不剩下多少了,但就是這一刻,他伸出了手來!
我不能死!
我絕對不能死!
有東西聽見了他的召喚——
刹那之間,那靜滯在地上的血水突然瘋湧而起,這世上最普普通通的血,這世上最瘋狂霸道,萬中無一的血!就在此刻逆流而上,湧回了他的胸膛!
這血液如同尖刀,如同火焰,如同數萬年前煉獄中的枯草,如同神魔年代人世間的哀嚎。它湧動,它凝結,它燃燒,它一條一條組成他的肋骨,修補他的內髒,化作他的手臂,凝成他的裝甲!它彙入他的眼眶,變作他的瞳孔和其中永不熄滅的萬世的火種。
牧嚴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站了起來。
他聽見這魔血在尖叫,在哭嚎,在呐喊,他聽見它說:“他們要撕開你嗎?他們要融化你嗎?他們要背棄你嗎?沒有關係。我來做你的骨骼!我來做你的血肉!我來做你跳動的心髒!我來做你金色的眼眸!”
牧嚴伸出了手來——
他的雙手沒有血肉,隻是鮮紅的,流動的骨骼,那金色的魔紋漫過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停留在他每一寸。漸漸地,他變得強壯,變得無可阻擋。他感覺自己頭上長出犄角,背部長出翅膀,胸口長出骨甲,手掌變為魔爪……
兩年前,鎖妖塔上,魔尊血池中的那個夢。終於變成了現實!
牧嚴愣了一愣,深吸了一口氣,口中隻有濃鬱至極的血腥味。沸騰的魔血逐漸冷卻,他低下頭,在血泊中看清了自己的樣子:
漆黑的皮膚上滿是金色的紋路,如靜脈般森森凸起,又如細蛇般閃光遊動。相比人類,他的麵容更像是一隻獠牙瘋長的惡狼,九隻犄角分別從他的鎖骨、腦後、頭頂長出。雄偉的身軀上筋肉縱橫,高達四米。蒼白的骨骼如同夏日的野草,從他身體的各個角落毫無道理地伸了出來。他一用力,一對巨大的肉翼從他的背後展開,帶起一陣猛烈的狂風!
如今,你終於變成了自己曾經最痛恨的樣子!這就是你想要的力量!你後悔嗎!
恍惚之中,牧嚴仿佛可以聽到魔尊東覺大笑的聲音。
牧嚴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回過頭,發現有一個人正看著他。
“我我我我我草草草草草草……”唐歡直勾勾地看著他,嘴巴和雙腿一起顫抖著,連一個字都說不清楚。
“你你你……你他媽是誰?”
牧嚴張開嘴,想要對唐歡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中隻有鮮血,無法準確的發出任何一個音節來。大概是因為魔尊東覺已經化作了他心境中的一道封印,即使此刻魔血完全占據了他的身體,牧嚴的意識依然清晰地屬於他自己。
“魔鬼,你們都是魔鬼!是煉獄來的魔鬼!”
就在這時候,唐歡身下的唐懷璣卻突然大叫起來,他滿身鮮血,害怕得瞪大了雙眼,挪著身子向後退去,嘴裏不住地說著模糊的話語。
“魔鬼,你要把……阿鏡從我身邊帶走!我……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你要和我一起,一起死在這裏!”
他這樣說著,慌不擇路地向後麵跑去,一拳打在身後的一處石壁上。這一拳的力道不大,但石壁居然應聲而碎,露出一個小小的機關按鈕來。唐懷璣大笑一聲,破裂的嘴唇和碎掉的牙齒間鮮血四溢,再一拳打在了那個凸起的機關按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