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伏天已有些炎熱,碧海藍天,雲海茫茫。陰影叢叢的果林中帶些寒露,夕陽西下,陣陣夜風穿過層層綠葉侵襲而下,溫度降下幾分。
夏侯恒的呼吸越來越輕,幾乎微不可聞,好似幾秒過後,連這微弱的氣息都要消失。
自從紅葉走後,他們誰也沒有說話,時間沉寂得可怕,一分一秒都難以渡過。
寂靜中,四季站起身,看了夏侯恒一眼,拍拍衣裙道“我去找紅葉看看他,你們一家人好好渡過這最後的時間”
“四季!”穆筠開口,懇求的看著她。四季輕輕搖頭,走到夏侯恒身邊。虛弱的人勉強抬頭,朝她笑笑“多謝!”
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停留幾秒。鬆開,好好的替他整理好袖子,四季無意看見一隻七星瓢蟲爬上他的手指,不過夏侯恒好像沒有發現,神情未改,任由瓢蟲從手指爬上手腕,鑽進衣服裏。
這……
四季瞳孔一沉,她並不認為夏侯恒是能接受昆蟲爬入衣服的人,唯一的解釋,就隻有他現在感覺已經麻木了,又或者身體虛弱得無法動彈。
隻怕現在睜著眼睛,是他最後的力氣。強力保住最後一絲意誌,隻為了能與至親多待一刻。
“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好走”說罷,強忍住眼淚,匆匆轉身離去。
夏侯恒的死並沒有她的原因,但心裏卻升起些愧疚,或許是愧疚自己的無能為力。
跑了一段路程,直到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果林深處,四季停住腳步,遠遠的望了身後一眼。
此時此刻,她感覺到了對命運的無力。明明如此深愛,老天爺卻不會看在一對佳偶的份上,放過一把。
雖然是很無恥又不負責任的上司,但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朋友死去什麼的,果然還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
夏侯恒死後,穆筠要怎麼堅持下去呢!以她的個性,無論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
不能哭!不能哭!
眼眶有些泛酸,喉頭哽塞,四季雙手用力拍拍臉頰,咬咬唇。
接下來夏侯嘉懿他們肯定是靠不住了的,她必須得強打起精神,去解決接下來的一係列事情,趁著夏侯恒剛剛逝世造成的風波,狠狠的扇瑞姝一巴掌,讓她失去做王的資格,也讓穆筠高調曝光。
不能低落,也不能悲傷。這些消極情緒會讓她不如從前般睿智。萬一要是弄錯什麼步驟,豈不是辜負了夏侯恒和薛蘭的犧牲。
現在最重要的事,正擺在眼前。唯一知道內情的隻有她,這件事,隻有她去完成。
從縹戈那求來的假死藥還放在口袋裏,已經有了夏侯恒的犧牲,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薛蘭在踏上同樣的道路,找個機會交給她,能保住一條性命算一條。
悲傷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她深深的吸口氣,目光堅定不移的看著前方。
事到如今在傷心什麼的,已經沒用了。
夏侯恒既然自己選擇了這條路,身為下屬,她就必須遵循他的遺願,把穆筠推上皇位,護她平安,護夏侯嘉懿和夏侯衍平安。
夏侯恒死後,穆筠一定很傷心,為了增加她的求生意誌,讓紅葉和她相認的效果最好,失去了一個親人,讓另一個來補上。反正現在瑞姝已經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危險也早已埋伏在四周,紅葉是尉遲赫秋的事,也沒有意義在隱瞞了。
對了!之後穆筠的情緒起伏會很大,這大概會給孩子造成危險,以防萬一,還是準備一些安胎藥給她。
四季向出口走去,一邊四處打量。奇怪!明明看見紅葉是朝這個方向來的,怎麼不見人影呢。
提起紅葉,本如浮萍一般漂浮在湖麵的心,像被名字吸引了一番,漸漸靠岸。
如果說夏侯恒是穆筠的依靠,那紅葉便是她的湖岸,隻要有他在,無論未來多艱險,她都有化危為安的信心。
所謂的摯愛,就是這麼回事。
越發的想見紅葉,腦子想念一分,腳步便快上一步,終於到了出口。
是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其中都是同在朝中當政的同僚。
看見她來,幾個相熟的大臣匆忙走近,急忙問“太傅,皇上的情況怎麼樣了?”
四季朝他們低落的搖搖頭“皇上想和家人一同度過最後一程,各位大人還是不要進去打擾的好”
眾大臣沉默,神情黯淡的跟剩餘不知情的官員,傳達這個不好的消息去了。
四季在人群橫掃一遍,還是沒有看見紅葉的身影,卻意外的看見了肖勾。她迫切的想見紅葉,尋求一點平靜。既然肖勾一直在這,應該知道紅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