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袖子抹了一把淚水,接著悲戚地道:“你知道嗎?馬偉正的父親隻有他這麼個獨生兒子,現在沒了,家庭負擔之重,可想而知,王師長了解到這個情況後,當即就動員部隊所有領導幹部慷慨解囊,東拚西湊了三千多塊錢作為額外的補償費,可他父親卻極度倔強,死活都不肯收,王師長和我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就差點兒沒給他父親磕頭下跪了,可他父親一再向我們表明態度,說他當初不惜忍痛賣掉家裏的耕牛,花錢找關係弄了一張假高中文憑,才為馬偉正爭取來了一個當兵的名額。”
楊誌新的眼眶不住地溢出熱淚,他伸手抹了抹淚,接著道:“他坦誠地告訴我們,他之所以要千方百計地送馬偉正當兵,並不是純粹隻圖奔前程,根本原因是他希望馬偉正能像他當年一樣鐵血尚武,保家衛國,他說馬偉正為國家和人民大眾流血犧牲是無上光榮的,他身為烈士的父親,無怨無悔。”
楊誌新滔滔不絕地講完後,又低下頭去,黯然垂淚。
鄧建國既感懷馬偉正父親的襟懷坦白,開誠布公,又很茫然,暗忖:當今中國農村尤其是偏遠而貧窮落後的山村,農家孩子若想擺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枯燥乏味生活,到外麵的世界裏去闖出一片新天地,除了上學就是當兵,腳下別無其它出路,而學業無成的話,當兵就成為農村孩子實現鯉魚跳龍門的唯一跳板,因此才會引得無數農村青年對當兵這條門路趨之若鶩,隻是很可惜,每年全國各地征兵的名額寥寥無幾,而很多貧苦人家又迫切盼望著把孩子送到部隊去扛槍吃軍糧,麵對這種僧多粥少的惡劣景況,他們不得不付出沉重的代價,給孩子換取一個穿軍裝的機會,使孩子邁出奔前程的第一步。然而馬偉正的父親送孩子當兵的動機卻與常人大相徑庭,謀求出路反倒退居其次,希望馬偉正能像他當年一樣鐵血尚武,保家衛國才是最重要的目的。難道馬偉正父親是個老戰士,並且曾經為國流血征戰?
鄧建國正自凝神沉思之際,忽地聽得楊誌新凝重地道:“後來,我們才打聽到,馬偉正的父親也曾是個戰士,參加過六十年代中印邊界的自衛戰爭,並且立有戰功。”
鄧建國精神陡振,當下對素昧平生的馬偉正父親心生敬意,感慨地道:“父子兩代軍人為國瀝血塗誌,蹈死不顧,稱得上是長城之磚,忠誠之心可昭日月。”
鄧建國心潮起伏,感慨萬千,忖道:戰爭來了又去,士兵則永遠忠誠。隻可惜,當今世風日下,貪婪勢利,蠅營狗苟,趨炎赴勢,投機鑽營的惡劣行徑已是蔚然成風,像馬偉正這樣赤心報國,深明大義的戰士和家庭又有多少呢?
鄧建國不禁大為憂慮,軍隊自古以來都是國家和民族的鋼鐵長城,而士兵則是長城之磚。現下,世界上有很多反華仇華勢力在對中國虎視眈眈,蠢蠢欲動,國家和人民時刻都麵臨著列強的威脅和生死存亡的挑戰,民族尊嚴隨時都有再度慘遭異族蠻夷踐踏和淩辱的可能性。國無防不立,民無兵不安,為了中華民族的複興大業和繁榮昌盛,為了人民的安全和幸福生活,每個華夏兒女都務必要居安思危,時刻保持高度警惕,建設一支強大的軍隊已是迫在眉睫。
然而,當今的中國社會,不少人在強烈物欲地鼓動下,要麼利令智昏,結黨營私,要麼苟且偷安,樂以忘憂。
有太多太多的農村兵一心隻為提幹而煞費苦心,絞盡腦計,在權貴麵前摧眉折腰,俯首帖耳,甚至不惜見利忘義,沾名釣譽,根本目的不過是扔掉鋤頭,混口公糧而已,刨根究底不外乎一個窮字。
也有太多太多的城鎮兵更把從軍當成了撈取政治資本,曲線就業的便利渠道,挖空心思,不擇手段,權貴之間暗送秋波,勾肩搭背,如此仰人鼻息,卑躬屈膝,欺世盜名,歸根結底不過是利欲熏心,權迷心竅。
什麼”當兵不提幹等於白幹”,”好鐵不打針,好男不當兵。”之類的喪氣話說得振振有詞,好不令鄧建國等熱血男兒心寒齒冷。
軍隊作為鋼鐵長城,竟然被人們視為達成個人私利的跳板和場所,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信號,這是一個悠久民族和泱泱大國的奇恥大辱。
這裏麵既有曆史的深層原因,也有現實政治經濟體製的問題,更有千百年來老百姓偏於苟且偷安,厭棄武力的劣根性緣由。
鄧建國雖為舉世無雙,寥若晨星的人中之龍,是勇貫三軍,戰無不勝的特戰奇才,但他深感位卑職低,力所不逮。退一步來講,就算他是濟世之才又能奈何,他的真知灼見,誰人肯聽。好在還有很多像馬偉正這樣堂堂正正,光明磊落,頂天立地的鐵血男兒讓他能夠聊以自慰。
鄧建國愁腸百結,黯然神傷,隻聽楊誌新悵然歎息一聲,說道:“好了,小鄧,還是節哀順便吧!馬偉正永遠活在咱們的心中,他的英魂和忠誠將永遠銘刻在邊疆人民群眾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