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王師長如數家珍似的把事情的原委敘述完畢後,鄧建國原本起伏洶湧的內心慢慢地平靜下來,暗忖:這算什麼事,老子究竟在那裏招惹了這個嶽幹事了?老子扛槍打仗,灑血流汗不過是出於一片赤誠的愛國主義精神和強烈的民族主義情操,並非為了沾名釣譽,撈取青雲直上的政治資本。他這樣殘酷無情地對待老子是何居心?那些在暗中勾結敵特分子誣害老子的民族敗類倒底是什麼人?
楊誌新聽過事情的原委後,心緒由憤怒轉為無盡的沉痛和遺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偵察連離不開鄧建國這個天才型的叢林偵察兵高手,更洞悉出嶽幹事把鄧建國從偵察連踢到一線步兵連去意味著什麼。鄧建國善於來去自如,靈機變巧的叢林遊擊戰,而步兵連那種直麵槍林彈雨,攻防兼守的陣地戰並非其所長,因而危險係數直線上升。當然,楊誌新十分清楚鄧建國的強悍實力,相信此人不論是在偵察連還是在步兵連,都會是讓敵人聞風喪膽,哭爹叫娘的狠辣角色。
鄧建國摸出一包中華煙,分別扔給王師長和楊誌新一根,自己點上一根,大口地吞雲吐霧,什麼話都不想說,隻想舒緩一下心情。
狹窄的連部辦公室裏霧氣沉沉,空氣中充盈著濃鬱的煙草味道。
楊誌新也點上煙,猛勁兒地吞雲吐霧,心裏也很鬱悶和無奈。
楊誌新經過了這些年的發奮圖強,從一個卑不足道的農村兵爬到還算有頭有臉的師直屬偵察連連長,一路走來可說是磕磕絆絆,起起伏伏,不算大徹大悟,也稱得上老於世故了,他總覺得做人不能太過鶴立雞群,否則便會在不經意間樹敵太多,從而招致冷槍暗箭。世間高處不勝寒,軍隊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場所,也一樣存在著鉤心鬥角,爾虞我詐,欺世盜名的現象,而且這股子邪氣歪風大有星星之火,越燎越原之勢。
鄧建國在煙灰缸裏蹭滅煙頭,又點上一根,悻悻地吸著。他是個伏虎降龍,所向披靡的戰場精英,卻也是個社會生活中的失敗者,對中國老祖宗遺傳下來的權謀之術更是一竅不通,他就算才高八鬥,學富五車,就算背景深厚得蓋過了龍子龍孫,也難在軍隊裏加官晉爵,平步青雲。更何況,鄧建國素來隻想當一個純粹的鐵血軍人,對政治索然寡味,一直沒有入黨的打算,仕途的前景必將慘淡無比。
一陣悠長的熄燈號聲打破了現場的冷寂。
鄧建國激靈了一下,猛不丁地想起了一句古代哲人的警句: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苦其心誌……
想到這句振聾發聵的古訓,他茅塞頓開,心下登時一寬,轉念忖道:君子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老子他媽偏不信那些龜孫子能搞得定我,大不了不吃這口軍糧,老子不穿這身皮也照樣活人,照樣叫那些邪惡勢力聞風喪膽。
一念至此,鄧建國掐滅煙頭,斷然決定拿出一個鐵血軍人頂天立地的勇氣,坦然麵對這一條人生道路上必須跨越的溝坎,他騰地起身肅立,對王師長豪邁地說道:“請王師長放心,我堅決服從上級的調令。”
王師長心頭一喜,立即起身,眼眶濕潤地望著鄧建國,懇摯地道:“好樣的,夠堅強,隻要行得直,做得正,就不怕一切歪門邪道。”
鄧建國一掃臉龐的晦氣,擲地有聲地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我一定不辜負首長們對我的殷切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