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愁雲慘霧(二)(2 / 2)

陳廣銳嗯了一聲。

陳瑞瞟了一下鄧建國的背影,一本正經地對陳廣銳說道:“別看副連長隻有二十歲,生得文縐縐的,像秀才一樣,但他是陸軍學院的高才生,更有一身好本事,若動起手來,像我這樣的老兵三四個一起上都不見得近得了他的身,講起戰鬥力來,隻怕全師都無人能跟他比。”

聽著陳瑞有些誇誇其談的介紹,陳廣銳帶著驚疑的目光凝注著鄧建國那瘦削的身影,半信半疑地道:“陳哥,副連長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嗎?”

陳瑞煞有介事地道:“騙你幹啥,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偵察連的時候,跟他出了一次任務,結果被敵人圍追堵截,他為了掩護我們大家撤退,單槍匹馬地把兩百多敵人引到叢林裏。”

“兩百多敵人,結果呢?”陳廣銳滿臉駭然,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陳廣銳的話。

陳瑞意氣風發地道:“結果他一個人把前去搜剿他的敵軍特工部隊殺得屍橫遍野,平平安安地回來了。”

鄧建國被陳瑞說成超級強悍的戰神,似乎刻意在為怯懦的陳廣銳鼓勁。

鄧建國縱觀整個哭天搶地的場麵,新兵們大都在相互轉告著跟適才陳瑞和陳廣銳倆大同小異的寬心話語。

他心知肚明,盡管新兵們在集訓之時,被政工幹部那些華而不實,大而無當的思想激勵而熏染,口口聲聲地高喊著:“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爭取勝利”、”當兵扛槍,保家衛國,犧牲算得什麼”、”苦不苦,想想紅軍長征兩萬五,累不累學學雷鋒董存瑞”………諸如此類的豪言壯語,儼然一股勇者無畏,生死不懼的威猛勁頭,可是真正到了即將上陣殺敵的時刻,畏戰的情緒立馬就占據了心理,怕死的念頭也就空前絕後的強烈,想起來,頗有種葉公好龍的諷刺意味。

客觀的講,貪生之念,人皆有之,怕死是人的本能,這沒什麼奇怪,也不該受到責難和鄙薄。到了槍林彈雨,炮火縱橫的戰場上,不要說那些初涉沙場,見著屍首和鮮血就嘔吐暈血,聽到槍炮轟響就尿褲子,還沒衝鋒陷陣就膽裂魂飛的新兵蛋子,就是鄧建國這樣久經戰陣,殺敵無數的強者也不免會心驚肉跳。深諳戰場生存法則的老兵油子之所以悍不畏死,勇往直前,那不過是以死求生而已。

看著一行新兵哭天抹淚,灰不溜秋的樣子,鄧建國深知他們的畏戰心態,猜想得出在場有很多的人甚至為選擇了從軍這條路而追悔莫及。如果可以重新選擇的話,相信絕對有半數人會選擇溜之大吉。

鄧建國不是神聖,也跟大家一樣怕死,但無情的戰火曆練讓他明白了一個真理,那就是真正勇猛強悍的戰士是以死求生。他從內心裏很同情那些新兵,但絕不會讚同他們在戰爭麵前哭天搶地,因為那會殺傷中國男子漢的血氣之勇。

午餐的時候,鄧建國細嚼慢咽地品嚐著在南疆杳如黃鶴的麻辣豆腐、幹煸青菜,因為他特別喜好素菜,那樣更宜於他保持身體輕靈便捷。雖然風味不太純正,但還算過得去,條件所限也就不再挑肥揀瘦了。

鄧建國用餐時是一副慢條斯理,不慌不忙的書生架式,與他對麵坐著的一個排長,不時地以一種懷疑和訝然的眼神掃視著他。

這個排長曾聽吳濤提起過鄧建國過去的神威,滿心以為這個令A師首長引以為傲的偵察兵高手是那種身軀凜凜,威風八麵的剽悍人物,現在親眼一看,沒想到是個三十八碼三接頭皮鞋,正二號軍裝的小白臉,連吃飯都那麼斯斯文文,那裏像獨闖龍潭,殲敵上百的偵察兵高手。

這排長心裏充滿了疑竇,扭頭向斜對麵的吳濤投去疑問的眼神,吳濤會意地衝他笑了笑,意思是說:人不可冒相,海水不可鬥量。

鄧建國側旁的陳瑞正風卷殘雲似的掃蕩著盤子裏的雞鴨魚肉,生怕慢了一點就會有別的人從他嘴裏搶走了食物似的。

鄧建國看到他那狼吞虎咽的模樣,小聲地道:“雄娃子,可別噎住了喉嚨哇。”陳瑞不是愛食如命嗎?這回可以放心了,很多新兵麵對在軍列上望穿秋水都吃不到的東西而興味索然。他們精神萎靡,目光呆滯,大腦裏在胡思亂想,幻想著戰場上肢肉橫飛,鮮血淋漓的慘烈而恐怖的場麵。

他們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瓜子,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樣頹靡不振,慘淡的氣氛彌漫在食堂的各個角落裏。然而,陳瑞卻是渾然不覺,揀了個大便宜,可勁地造,一點兒擔心撐死的念頭都沒有。那裏還有閑情逸致來陪同大家一起來麵對戰爭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