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結識新戰友(四)(2 / 2)

鄧建國在百無聊賴之際,想起了七連的四個排長,其中個性最為與眾不同,令他印象最為深刻的當數自稱大炮的二排長張召鋒來。他覺得此君心直口快,而且嫉惡如仇,是條硬漢子,很對他的胃口。

於是,他打算從馮文山口裏了解此人的來龍去脈。可是,他剛想開口發問,一眼瞥見馮文山正在凝神專誌的看著花名冊,便不好意思去打擾人家,隻是抽出一根紅塔山香煙遞到馮文山的嘴邊。

馮文山將煙叨在嘴裏,伸到燭火上點燃,使勁吸了一口,主動搭話,說道:“現在這批新兵的年齡普遍偏小,不少都是65年出生的,甚至還有幾個不滿17歲的孩子。”

鄧建國心裏不屑地道:這不算什麼?我的年齡還沒他們大,不一樣跑來保家衛國嗎?這叫有誌不在年高。

他心裏是這麼想,嘴上卻笑盈盈地道:“這麼小就跑來當兵,他們的家長不真舍得?”

鄧建國這話顯然說到馮文山心坎上了,他臉色變得有些頹靡,無奈地歎息一聲,沉重地道:“小鄧,我們的戰士大多數都來自農村,你是城裏人,可能不知道農村生活條件的艱苦程度,可能更不理解當兵這條門路對農村孩子的重要性。”

馮文山狠狠吸了一大口煙,慢慢吐出來,語氣淒切地道:“你是不知道,走當兵這條路對於咱們農村孩來說簡直就是過獨木橋,可每一年的征兵名額就那麼屈指可數的幾個,成百的孩子都眼巴巴地望著,競爭激烈得讓你難以想象,很多孩子千方百計地湧進這革命的隊伍中,力圖憑借農村孩子勤勞吃苦,堅韌不拔的先天優勢來獲得升遷,爭取個好出路,不再回到窮鄉僻壤裏去扛鋤頭,可是到最後又有幾個人能達成夙願呢?有的人辛辛苦苦,勤勤懇懇,忍氣吞聲好幾年,結果還別說入黨提幹,連個副班長的位子也沒撈上就卷起鋪蓋回家了,而有的人卻喪失了農村孩子本該有的老實善良,溫厚本分,學得猴精了起來……唉…”

馮文山喟然長歎一聲,神情極是悵惋和鬱悒,不想再說下去了。

鄧建國心裏有些愧痛和歉疚,他出身將門之家,家境殷實,自幼從不缺衣少糧,當兵對他來講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隻是一個男孩子轉變成一個男子漢的淬火過程而已,根本不曾想到這竟然是很多農村孩子鯉魚跳龍門的重要機會。因此,在這之前,他聽到陳瑞那催人淚下的訴苦後,當時就駭震住了,如今馮文山又這麼如訴衷腸的一說,更加深了他對農村兵的了解和關注。以他現在還是個孩子的年齡和微淺的社會閱曆,是很難想象到中國偏遠農村是什麼的生存環境?中國農民渴求逃離窮山惡水,窮鄉僻壤的願望是何等的迫切和強烈!他更不會意識到這種靠當兵逃離土地的現象將會隨著改革開放逐步深入,社會的不斷進步,人們思想的解放和眼界的開闊而愈演愈烈。

鄧建國沉思片刻,又遞給馮文山一根煙,話鋒一轉,向馮文山問起了那個讓他饒有興味的張召鋒,並稱讚張召鋒是一個仗義執言,憤世嫉俗,剛正不阿的硬漢子。

馮文山有點意外,訝然地望著鄧建國,來了勁兒,眉飛色舞地說道:“小鄧,還真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看人的眼光還蠻準的,你說的很對,他確實是個心直口快,口沒遮攔的人,看誰不順眼就說誰,而且從來不留情麵,可沒有少得罪人。”

鄧建國興味濃濃,說道:“看來他這門大炮的確名符其實,炸過很多人。”想了想,又往下道:“看他的年紀似乎比你還大,論資排輩的話,怎麼說也該是個正連職幹部了,為什麼還是個小小的排長?”

馮文山慘然一笑,歎息道:“你是不知道,上麵領導已經把他當成了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鄧建國怦然心驚,暗想:從自己此前的遭遇上來看,中國軍隊的體製很僵化,官僚現象十分嚴重,連自己這樣的將門虎子都不怎麼得誌,像張召鋒那樣剛腸嫉惡,光風霽月,敢於直言不諱,富有一身浩然之氣的硬漢子恐怕就更不受人待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