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燭天,炫目迷神,戰士們潛伏掩蔽物裏,靜待著炮火清掃過後,步兵衝鋒的那一刻。
位置鄰近的戰士,互相側過臉來,向對方凝視,默默地把彼此英容笑貌銘記於心。誠然,大家都心照不宣,這也許是最後一次凝望朝夕相處,休戚與共的戰友了,因為誰也無法預料這棋布星陳的地雷,暴風驟雨的彈幕,漫天橫飛的彈片,究竟會把誰先送到死神大爺的麵前。
第二次炮擊是收縮性炮擊,除了摧毀敵軍精心布置的雷區、火力點及其苦心經營的工事外,還要壓製住敵軍炮兵那猖狂的反炮擊,竭盡所能為我軍地麵進攻的步兵清除致命的炮火威脅。
經過我軍重炮的一通狂轟濫炸後,敵軍防禦陣地表麵的工事已然千瘡百孔。敵軍炮兵無論在火力密集程度上,還是在打擊精確度方麵,全都無法與我軍炮兵望其項背。是而,經過短暫的炮火對陣後,被打得落花流水,毫無還手之力,囂張的氣焰頓時一落千丈。
趁敵火雙方炮火中斷的間隙,戰士們趕緊調整姿勢,大多數人都感到頭暈目眩,腰部酥軟無力,四肢百骸近乎散架,少數新兵兄弟更是胸口煩惡難當,忍不住發出哇哇的幹嘔。顯然,撕天裂地的巨響聲,撼山栗嶽的震波已將他們蹂躪得死去活來。
鄧建國、吳濤、馮文山、張召鋒等久經戰陣的老兵抓緊時間,為戰士們傳授躲避震波的方法。
間隔十多分鍾後,我軍的第三次炮擊接踵而至,這一回該輪到四十管車載火箭炮群大顯神威了。但聽嗚嗚嗚的尖利嘯音,連綿不絕,像魔鬼在狂嚎。隻見一排排火箭彈在虛空裏劃出一道道豔紅光弧,宛若天女散花一樣,落地開出一片片流光異彩的火樹銀花,映照得晦明的天際通明如晝。
由於在第二輪炮擊當中,敵軍炮兵全線潰敗,尚還在恢複元氣,短時間內根本不具備還手之力。我軍火箭炮正好抓住敵軍炮兵尚未重整旗鼓的大好時機,展開迅猛的火力覆蓋,誓要消除敵軍陣地前沿的雷區,為地麵進攻的步兵開辟通道。
劉遠誌雙手抱住腦袋,四肢縮成一團,蜷局在深草叢裏,活象一隻縮頭烏龜,還別說借機觀賞一下這世間罕有的煙火表演,甚至連頭都不敢往起抬一下。每一聲撕空裂雲的大爆炸,都會讓他心髒搐搦一下,而黃豆大的冷汗珠子沿著他的額角撲簌簌往下滴。若不是懾於我軍鋼鐵般的戰場紀律,他真恨不得立馬就落荒而逃,省得為頭上這頂名不符實的英雄光環,跟身邊這些莊稼漢子一起窩在這裏,直麵死亡威脅。
在劉遠誌右首的灌木叢裏,馮文山巋然不動地潛伏著,雙手撐地,支起上身,胸腹抬離地麵寸許。他麵部表異常僵硬,眼神透露著幾許狂悍和雄厲,象煞一頭伏臥中的獵豹,隨時都會躥躍而起,凶猛地撲向獵物。
馮文山看著一發發火箭彈,似長了眼睛似的,鋪天蓋地往敵軍表麵陣地猛砸上去,高射機槍,重機槍,迫擊炮等步兵重火器,連同尚未及撤離的士兵被炸得四分五裂,變成碎肉骨碴,破鋼爛鐵,滿天橫飛。
他心裏當真樂不開支,連那些被罡烈勁浪掀起的石塊、泥土和草木,如冰雹一樣敲打到他鋼盔上,叮當直響,砸落在他背部生疼無比,他竟爾渾然不覺。不難看出,我軍摧枯拉朽的炮火真是大快人心,點燃了他潛藏已久的戰鬥激情,真恨不得立即下令部隊攻上敵軍陣地,清理那些龜縮在坑道內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