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的右腳腳板齊踝骨位置,被大砍刀削斷,隻剩一截肉筋扯連在腳板上,而套著中號解放鞋的腳板還在微微蠕動,他的五官早已經歪曲得不似一張人臉了。
光頭敵兵痛得滿地打滾,鮮血灑得他滾過的地麵斑斑點點,這時,又一名中國健兒從斜刺裏掩近,倒轉56衝鋒槍,雙手抓住槍管,向右側掄起槍托,狠狠地砸將下去,喀嚓的一聲令人心跳肉麻的骨骼碎響,那敵兵的一顆光頭立時變成爛西瓜。
那幹瘦敵人用袖子抹掉臉上的血漬,轉頭一瞥之間,見剛才那個對他施以援手的同伴轉臉就人頭崩裂,腦血四溢,當下仇火攻心,發出夜梟悲鳴般的吼叫,抄起三棱鋼刺,瘋狂地撲向那個用槍托他戰友頭顱的中國兵。倏忽之間,一條瘦削人影從他右首的戰壕內縱躍出來,恍若旋風一般,快得不可思議地刮到他跟前。
他心頭一怔,但手腳卻毫不稍頓,順著助跑衝力,向前猛刺一刀,誰知,那條瘦削人影斜身扭腰,堪堪避過他這直刺胸脯的一刀,一個冰冷的聲音撕破鬥場重重殺伐聲,傳入他耳鼓:“龜孫子,你的刺殺本領實在太差,這麼近就刺不到老子,真是廢物一個,留著還有啥用,下去陪你同伴好了”。
幹瘦敵人收勢退後兩步,那條瘦削人影一晃,竟然繞到他左側,快得堪比流星趕月。他心頭狂駭,慌忙左轉身,陡然瞥見一溜冷電寒芒自虛空裏直射他頸項,罡烈勁風觸體生寒。
幹瘦敵人趕緊把頭偏向右後側,上身同時後仰,雙手閃電似的橫轉槍身,奮力朝上一托,鏜的一聲金鐵交鳴,火星亂濺。他格開對方劈來的刀鋒,立時覺得雙臂酸痛,皮口麻木,手指痙攣,衝鋒槍脫手掉在地上。
幹瘦敵人失掉武器後,踉蹌地倒退幾步,但對方絲毫不給他喘息時機,冷笑一聲,掄起大砍刀再次撲過來。此時,他的背後又出現一個中國兵,正挺起鋼刺衝他背心紮來,腹背受敵,危如巢卵,他眼角瞥見右首有一個彈坑,急病亂投醫之下,轉身兩個箭步躥出兩米遠,順著衝力一個撲虎兒,妄圖躍至彈坑裏去。不料,那條瘦削人影如影隨形一般緊貼他身後,就在他身子躍在空中的當兒,那條瘦削人影竟然粘住了他的後背,他隻覺得身子在空中猛然一頓,竟爾不可思議地停住了,背心突地傳來一陣刺痛,緊接著便感到五髒六腑絞痛難忍,逆血瘋狂地朝口腔湧來,胸前濕漉漉的,明顯有一大股熱乎乎液體順著肚脯流往襠部,他低頭一看,但見胸脯處不知什麼時候透出一截帶血的刀尖來。
那條瘦削人影便是鄧建國,他右手提著大砍刀,左手上的81刺刀插進那幹瘦敵人的背心,深沒至刀柄,他森然一笑,手腕翻轉,刀刃在幹瘦敵人體內攪動一下,右腳飛起,狠狠地踹在敵人屁股上,將其踢飛出兩三米外,像一條爛麻布口袋一樣,隨著咕咚的一聲沉響,重重地跌落塵埃。
鄧建國看著敵屍肩膀上掛的中尉軍銜,心想:這廝原來是個軍官,怪不得身手還不賴,可惜碰到老子手裏了,算他倒黴。
此際,他忽地感到腳下碰到了什麼軟綿綿的物事,心頭一怔,定睛細瞧,腳旁俯躺著一具瘦小的敵屍,而他的右腳正好踩在敵屍的肩膀上。他微微一愣,右腳移至敵屍腰側,腳尖勾在敵屍肋間,奮力一掀,將其翻了個。但見屍體的胸脯有一個三角形血洞,帶著泡沫的血漿仍在不停地往外冒,染得身上的草綠色軍裝一片朱赤,顯然是被三棱刺捅穿心髒而死。這個敵兵滿臉死灰,但卻沒有悲苦表情,看得出那一刀直截了當地刺穿心髒,故而使其得以享受最為痛快的死法。而一張早已喪失生機卻稚氣猶存的臉蛋告訴鄧建國,這又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兵。不難看出,敵國窮兵黷武,常年征戰,兵源近乎枯竭,是以,當局才會煽動大批少不更事的青少年補充到軍隊,奔赴前線充當炮灰。
鄧建國的惻隱之心沒有之前那麼強烈,漠然地盯視著這具孩子兵的屍體,轉念忖道:自己今年才二十歲,不也是個孩子兵嗎?不也是個花季少年嗎?除了自己,還有很多新兵兄弟,不都是正值青春年少就奔赴前線灑血流汗嗎?隻不過自己和兄弟們如此前赴後繼,勇往直前,根本目的是為保護邊疆人民生命財產的安全,維護祖國領土的完整,而這些敵軍官兵同樣是年富力強的男子漢,同樣在戰場上蹈死不顧,血濺五步,而他們又是為誰而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