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八連長郭軍,笑得嘴角都咧開了。是的,他好久沒有聽到過有人如此懇摯地稱讚過八連了。
自從幾年前的那場大血戰以後,曾經風光無限的八連就開始走下坡路,無論連隊整體建設還是軍事訓練,再無驕人成績,每年的年終考核,雖不至於墊底,但總是在中下遊徘徊,去年軍區舉行大比武,全連官兵群策群力,眾誌成誠,力圖重整旗鼓,再鑄輝煌,但競爭對手實力太過強勁,無論他們怎麼頑強拚搏,都無力回天,成績差強人意,風頭幾乎被像七連這樣的後起之秀搶盡。
當時的連長深感回天乏術,鬱悒而頹靡,幹脆選擇了轉業。連長一走,連隊就失去了主心骨,官兵們更加泄氣,更加頹靡,連隊幾乎到了從此一蹶不振的糟糕境地。當時還是排長的郭軍就是在這樣惡劣的情況下,順理成章地當上了八連連長。雖然職位獲得了升遷,但他接過來的是一個軍心渙散,士氣低落的爛攤子,是一個連續五年沒有突出建樹,幾乎被人們遺忘的老連隊。
在優勝劣汰極強的軍隊裏,一個衰落的連隊想重整旗鼓,談何容易,更何況全連上下人心浮動,頹喪而失落。郭軍心知肚明,若想挽回八連江河日下的頹勢,就必須要像鑄造八連輝煌的先輩們那樣,在戰場上與敵人真刀真槍的廝殺,除此之外,別無辦法,可是和平時期,除了偶爾有機會在搶險救災當中發揚一下子弟兵甘為人民舍生忘死,披肝瀝膽的大無謂犧牲精神外,還真是找不到用武之地。
八連沒有機會大秀拳腳,重塑輝煌的希望渺茫,郭軍深感焦頭爛額,力所不逮,也打算步前任連長的後塵,灰不溜丟地解甲歸田。
正當郭軍心灰意冷,決計放棄的時候,邊疆爆發了戰事,這對於世世代代熱愛和平安定的國人來說,未必是件幸事,但對於被擱置在一旁坐冷板凳的八連來講,無異於雪中送炭。郭軍終於看到了八連鹹魚翻生的希望,當下熱血複燃,雄心勃發,八連官兵也精神振作,意氣風發,矢誌要效仿那些成就鐵漢八連的先輩們,在戰場上縱橫馳騁,勇往直前,用熱血和生命建立功勳,重新書寫八連的輝煌篇章。
八連長見鄧建國對八連稱讚完全是發自肺腑,心裏不甚感激,也大受鼓舞,當下雙手拊掌,氣衝霄漢地對鄧建國說道:“兄弟,你說得沒錯,鐵漢八連,硬骨頭七連,加上你這個勇貫三軍,萬夫莫敵的偵察兵高手,小鬼子今天可有得好受了。”
鄧建國心境登時釋然,瞅了瞅八連長,又瞧了瞧馮文山,喜形於色地道:“八連是咱們A師資曆最老,英雄輩出的鐵漢連隊,七連又是咱們A師戰鬥力最強,素以打惡戰而著稱於世的硬骨頭連隊,如今全師兩大精英連隊合兵一處,並肩作戰,勢必能擦出令人矚目燦爛的火花。”
八連長笑咧咧地道:“別忘了,還有我們孤膽英雄,軍校大學生鄧賢弟。”
鄧建國抿嘴一笑,吊兒郎當地道:“老郭,看不出來,你還真是個風趣的人。”
兩人談笑風生,不知不覺就將身體的困憊,心緒的怒憤,壓抑,憂慮拋到了九霄雲外。
馮文山則分外焦慮,因為部隊經過兩場血腥而慘苦的大惡戰,雖然戰果顯著,但是自身也元氣大傷,尖刀排和一排險些傷亡殆盡,三排和九連二排的傷亡都已過半數,眼下隻剩下炮排和九連炮排還建製完好,沒有傷亡,以現有的兵力和火力,就算加上八連鼎力相助,能不能拿下牢山主峰陣地,還真是難以預料。
鄧建國正自同八連長說笑逗趣,借此放鬆心情,驀然瞧見馮文山神態憂愁已極,怔了怔,會心地對馮連長道:“好了,老馮,已經歇息快二十分鍾了,該接著幹活了。”
馮文山掃視了一眼周遭那些個疲頓不堪的戰士,略事沉思後,向八連長問道:“老郭,你手頭上還有多少戰鬥力完好的弟兄可用?”
八連長的臉龐頓時顯現出愁容,歎惜地道:“連我在內的話,還有七十多人可用。”
馮文山點了點頭,知道八連之前攻占D號高地時也同樣遭受了巨大的傷亡,能火速馳援七連已經是相當不易,如今又要配合七連進攻牢山主峰陣地,實在有些勉為其難。
他想了想,乍然問道:“咋不見黃指導員?”
他這麼一問,八連長立時麵露悲戚的神情,顫聲道:“他…他…他犧牲了。”
馮文山心頭一沉,痛惜地歎了口氣。
八連長嘴唇翕動兩下,淚光潸潸地望著馮文山,沉聲道:“咋不見你們的指導員?難道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