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炮火墳墓(一)(1 / 2)

鄧建國無暇多想,順著傾斜的坡度,雙腳猛力蹬地,飛身躥出,似猛虎捕獵物那般撲到覃班副懷裏,將他撲得仰麵後倒,腦袋端巧撞在了趙永生身上。

三人一齊翻倒下去,趙永生的後胸勺搶先與大地親密接觸,磕得他七葷八素,險些暈厥,而鄧建國撲壓在覃班副身上,倒是挺舒服的。

鄧建國往旁邊翻轉,將身子從覃班副身上挪開。

恰在這時,敵軍的炮彈砸落下來,撕天裂地的爆炸聲,震得人們耳鳴頭暈,眼冒金星,氣浪衝擊波刮過裸露皮膚的那種感受,有如利刀削割一般,強烈的震波搖撼著山體,使蜷伏在掩蔽物的人們感到氣血翻湧,五髒移位。

鄧建國連忙用雙肘撐地,將胸脯略為抬離地表,避免震波傷及內髒器官。

四散飛射的彈片與空氣劇烈磨擦,日日的怪響聲不絕於耳。

鄧建國聞聲,心頭狂駭,死亡的陰影立時像病毒一樣,迅速在他腦海裏蔓延開來。

空爆彈,喪心病狂敵人的用空爆彈報複中國軍隊,這種炮彈由引信控製在空中爆炸,四散激射的彈片像暴雨那般密集,瞬間覆蓋大片地區,而且專炸頭部和軀幹,殺傷力霸道得令人心膽俱寒。

鄧建國今天頭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懼,耳際響起彈片擊中肉體的噗噗聲響,他心頭發毛,側臉朝右首瞥去。

四名戰士未能及時趴下隱蔽,在空爆彈爆炸的瞬間,全被氣浪掀翻在地。

他們的軍裝被撕扯得破破爛爛,像柳絮一樣纏掛在他們身體上,而他們裸露在外的四肢各部翻裂開無數條血口子,形態當真慘不忍睹。

其中一名戰士尚未斷氣,被彈片殘虐得千瘡百孔的身軀在紅土地上拚命抽縮,蠕動,鮮血浸染著泥土,裹滿了他渾身大大小小的傷口。

鄧建國眼睜睜地看著戰友在死亡邊緣線掙紮,心髒劇烈收縮,忍不住想立即躥出掩體,去把那戰友拖過來。

就在此刻,一發炮彈落在那戰友所處的位置爆炸開來,像一雙惡魔的爪子,那般狠毒,又那般凶殘地將那戰友的身軀徹底撕爛揉碎。

鄧建國望著戰友的屍塊被氣浪卷到空中,飄飄灑灑,悲痛地閉上了眼睛,忽然一聲淒厲刺耳的尖嗥,割裂了隆隆爆炸聲,灌進他耳朵裏。

鄧建國的耳膜被這聲不似發自人類之口的尖嗥震得發癢,下意識地睜眼察看,情狀險些令他心膽俱碎。

一排有個小新兵由於距離炸點過近,排山倒海的衝擊波將他那瘦小的掀了起來,淩空連翻兩個跟頭,重重撲跌在地麵上,立時拉近了與鄧建國的距離。

小新兵在地上拚命打滾,嘴裏發出摧心剖肝的嘶叫,雙腿亂踢亂蹬,揚得大蓬沙土。

當他翻轉過身子的時候,鄧建國終於看清了他的臉,是一張嬌嫩而稚氣的臉蛋,可惜在刺心割肉的痛苦刺激下,麵皮抽縮,五官擠壓成團,原本該有的春春和朝氣,蕩然無存。

小新兵的肺腑顯然給衝擊波震碎了,鼻子嘴巴都在不停地擠冒出血沫,但是他的生命力卻異常頑強,竟然掙紮著爬了起來,孱弱的身子搖搖晃晃,雙腳踉踉蹌蹌地向前搶出,像狂風中隨時就會斷折的小樹苗。

鄧建國的額頭和脖間突起股股青筋,心髒仿佛被惡鬼的爪子撕扯著,在抽縮,在滴血,他的眼睛赤紅得近乎往外噴火,牙齒咬破了下嘴唇。

他是多麼想跳出去,將那小兄弟按倒在地,就算救治無望,也至少比漫天飛射的彈片活活肢解了要好。可是他心裏更明白,隻要他從掩體裏躍出去,必定會被空爆彈淩遲碎剮。

覃班副實在不忍心目睹戰友這般痛不欲生,一骨碌翻爬起來,就要跳出去。

鄧建國眼明手捷,右手拿住趙永生的右腳腕,用力將他摜倒,然後撲到他背上,將他壓在身下,一時動彈不得。

覃班副雙手抓撓著鄧建國的衣襟,死命地扭動著身軀,想從鄧建國身下掙脫出來。

鄧建國的雙手閃電般拿住他的手腕,厲聲吼道:“你幹什麼?你瘋了嗎?”

覃班副的雙手受製,狠命地扭動著兩條腿,聲音嘶啞地喊叫:“副連長,你放開我,我要去救他……”

鄧建國用雙腳夾緊他的兩腿,厲聲喝道:“兄弟,太危險了,你根本救不了他的,上去隻能白白送死。”

覃班副死命地掙紮,聲嘶力竭地哭叫道:“副連長,我要去救他,你放開我,他是我表弟,我要去救……”

附近響起連串震耳欲聾的大爆炸,勁勢之猛,當可稱得上是地動山搖。

亂七八糟的碎屑物猶如漫天紛飛的冰雹,刷刷地灑落在鄧建國的背部,鄧建國這回沒有戴鋼盔,一大塊硬土狠狠地砸在他腦殼頂上,痛得他頭骨欲裂,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