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的連發射擊聲宛如連珠炮,來自身前身側的彈雨幾乎同時擊中三班長,噗噗噗的恐怖悶響聲中,他胸前背後爆裂出數個血洞,一股股猩紅血箭瘋狂標射,濺到紅旗上更加淒豔動人。
在這一刻裏,鄧建國瞳孔暴漲,看到了生平絕不可能忘記,當然也最不願去回顧的一幕悲壯情景。
隻見三班長那魁實的身軀在彈雨裏猛烈抖縮,一股股熱血從他身體裏迸射到空際,濺到那麵紅旗上,將”硬骨頭七連”五個大字染成殷紅。
三班長張嘴狂噴一大口稠血,身子像狂風暴雨中的幼樹一樣搖搖晃晃,似乎有一股神奇的魔力支撐著他那血淋淋的身軀,使他連中幾十發子彈後,竟然能拚盡最後一口氣,爆發全身最後一股勁力,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前猛跨一大步,雙手握緊旗杆,狠狠地往下插去,旗杆底端深深紮入泥土裏。
三班長雙手扶住旗杆,兩膝跪在地麵,腦袋慢慢地耷拉下去,一動不動了。
三班長顯然已經用滿腔熱血唱出青春無悔,身體力行地踐行他當初在軍旗下舉手高喊出來的豪壯誓言。
一個並非三班的戰士悲不自勝,尖聲高喊著班長,不顧一切地衝向十米以外的陣地前沿,想要去接過那麵紅旗,因為紅旗絕不能倒下,否則將士們的鬥誌,勇氣和信心將會大打折扣。
這位戰士還未跑出十步遠,一撥彈雨貼著地麵打得沙石飛濺,炸起一排泥柱,迅速地延伸到他的左腳下,幾顆子彈鑽進他的小腿,炸碎腿骨,撕爛皮肉,將他的小腿活生生地打斷。
哎唷的尖厲號叫聲撕心裂肺,這位兄弟打了個趔趄,仰麵跌倒下去,衝鋒槍甩到空中,他摔了一個仰八叉,骨碌碌地向下滾落出好兩三米,正好迎向吳濤滾過去。
吳濤的右腳疾忙往前狠踏地麵,用小腿擋住這位兄弟的身體,阻住下滾之勢,旋即屈膝跪地,單手端著PPK輕機槍向敵軍陣地掃射。
鄧建國猱身搶近前來,右腿跪地,AK-47衝鋒槍刷地向前送出,迅即往右首一擺槍口。
一名敵兵躍出戰壕,剛欲向吳濤射擊,倏忽間一顆子彈鑽進他左眼,將他的眼球和半邊腦顱炸成一團碎肉爛骨。
鄧建國又一挪槍口,一個家夥剛從戰壕內探出腦袋,尚還在懵然狀態,額頭就莫名其妙地炸開一個血窟窿。他便這麼幹脆利落地把今後要為父母妻兒盡孝盡力的事兒永遠擱淺。
吳濤乘機用左手抓住這位兄弟的後頸衣領,將他往山坡下拖去,他的身體每移動一段距離,地麵就留下一長條血痕,驀然間套著高腰解放鞋的腳板被一截細樹樁給勾住了,吳濤猛力一抻動他的上體,竟然硬生生地拽斷了他那條隻剩幾根血筋連在軀幹上的左小腿。然而情勢十分危急,吳濤無暇顧及太多,仍然一股腦地拉著他往安全地帶轉移。
與此同時,鄧建國雙腳猛地一蹬,身子往後猛仰,一個漂亮的後空心跟頭,橫身向山坡下滾出好幾米。
一顆手榴彈砸在他剛才停留的位置炸得塵土飛舞。
不斷有敵人從戰壕裏冒出來,衝擊到敵軍陣地前沿的戰士接連傷亡,而團屬炮火漸漸式微,顯然彈藥已經消耗殆盡,無法對敵軍造成致命威脅,敵軍本已頹弱的囂張勢焰再度死灰複燃,反擊也更加凶猛。
逼攏敵軍陣地前沿的近二十名中國勇士除鄧建國、吳濤、張召鋒和那個被子彈打斷左小腿的戰士外,其他人全都沒逃過敵人突如其來的火力,一個個矯健的男兒灑血倒下,順著斜坡骨碌碌地滾落下來,大多數當場就寂然不動了,僅有寥寥數人還在血泊裏抽搐,有氣無力地呻吟。
馮文山見第二次進攻毫無收效,還一下子傷亡了二十多名戰士,當下急得額角脖子青筋暴漲,臉頰都紅透了,雙拳狠狠地捶擊著麵前的53重機槍。
戰場的優勝之勢再度倒向敵軍方麵,隻是那麵紅旗還在主峰南邊陣地前沿上空迎風招展,”硬骨頭七連”這五個被三班長用鮮血染得殷紅的大字還是那麼淒豔動人。
鄧建國的心在滴血,也在發出感慨,中國健兒們為著國家領土不受外敵蠶食,邊疆人民生命財產免遭蠻夷侵害,民族尊嚴不被異族勢力汙辱而赴湯蹈火,九死一生。而敵軍兒郎們則為地區霸權主義的狼子野心,並在幕後軍事巨無霸的唆使和慫恿下,不惜窮兵黜武,塗炭生靈。拋開政治立場、民族、道德觀念等多種原因,平心而論,這是兩支最頑強,最悍勇的軍隊在為著各自國家的利益進行著慘烈而悲壯的大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