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慘勝(二)(2 / 2)

嚓的一下響,馮文山左手將一個空彈夾插進槍柄底部的槽內,又哢啦的一聲拉動套筒,右手端起五四手槍,瞄準貼在牆上的靶紙,說道:“是的,自打撤出戰場後,戰士們都沒再摸過槍,成天不是疊被子,打掃衛生,就是三人一群,五個一夥去附近老鄉家裏做義工,陶冶情燥。”

錚的一下金鐵撞擊聲,馮文山扣了一下扳機,旋即放下手槍,鄭重地道:“小鄧,你是射擊方麵的行家裏手,比我更清楚,射擊是一門很容易下降的技術,我很擔心時間一長,戰士們連以最穩定的臥姿打靶都會出現跑靶的現象。”

當然,他在部隊拚搏數年,所獲得的最重大的成果不是這些,而是他終於提幹成為軍官,實現了他跳出龍門的美好願望,這時他方才意識到一個事實,他今天所擁有,除了他自己嘔心瀝血,艱苦打拚,還得要歸功於鄧建國含辛茹苦地栽培他,傾盡全力幫襯他,可是他卻從未用物質來回報過鄧建國,不得不說是他生平一大遺事。

左手攥著那盒寄托吳濤回報之情的軟中華煙,鄧建國的腦海中閃過一幕幕往事,像電影的閃回鏡頭一樣,倏忽間,他覺察到身後有人拍了一下左肩膀,傳來一個熟悉的沙啞聲音:“小鄧,你還好嗎?”

回過神來,他轉頭瞥見馮文山不知什麼時候欺到了身後,正用關切的目光望著他。

“我很好,隻是有點皮外傷,不礙事的。”他將左手的那盒煙塞進上衣口袋,轉過身,借助主峰上麵那一束束閃晃的手電光,仔細地將馮文山從頭到腳看了個遍,發現馮文山除了額頭貼著一塊藥棉外,全身沒什麼損傷,釋然地道:“你也還好吧?老馮。”

“我是毫發無損,可是……”馮文山頓了一下,悵痛地長歎一口氣,聲音有些嗚咽地道:“可是老張,老吳,封均傑他們……他們卻……”

眼淚花在眼眶裏滴溜打轉,他突然低下頭,雙手捂住臉,小聲地啜泣起來。

狠狠一咬嘴唇,鄧建國努力抑製住愴痛地情緒,右手拔出從馮文山手裏借來的五四手槍,左手一拉套筒,哢嚓的一聲,一顆子彈噔的一下跳出來槍膛,他左手一把抄住那顆子彈,右手將手槍插入馮文山腰間的槍套內,淡淡地說道:“忠於祖國,忠於人民,兄弟們死而無遺。”

話是這麼說,他心裏驀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假如南疆戰火熄滅後,生活在太平盛世中的國人,都乘改革開放之東風,揚發家致富的理想風帆,還會有誰能想起那些曾經為國為民蹈死不顧,血濺五步的熱血男兒們?時間是能衝淡一切的,包括自己在內的一眾中國軍漢們脫下戰袍,洗去征塵後,重新過著凡俗的生活,成天為生計而奔命,會不會磨光軍人特有的血性和豪氣?

馮文山俯身蹲下,耷拉著腦袋,雙手捧著臉,傷心地抽噎著。

生平數度喋血生死,曆經屠戮的鄧建國不想安慰馮文山什麼,索性讓他一次哭個痛快,海闊天空地盡情渲泄心中的悲怮與哀痛。

望著一個個中國健兒的遺體靜靜地躺在擔架上,然後被支前民兵抬走,鄧建國心知肚明,經過一整天的大血戰,傷亡的戰士數以百計,肯定有無數家庭將要承受喪失親人的悲痛,他不敢去想象這一天究竟有多少對有情人終難成眷屬,更不敢去體會那些望門盼兒歸的母親最終等來心頭肉戰死沙場的噩耗後,心裏是什麼樣的痛苦滋味。

擔任牢山正麵主攻的是輪戰的華北軍區某步兵團,他們從牢山正麵攻上主峰後,不等預備隊上來,稍事一歇息,立馬在支前民兵的配合下,投入到搶修工事的忙碌中,而負責迂回到背後和側翼的西南軍區A師的硬骨頭七連及其它幾個步兵連偷襲不成,被迫轉入強攻後,由於兵力不足,連番浴血苦戰,截止到目前為止,各連傷亡均超過四分之三,戰鬥力幾乎喪失殆盡,尤其是被譽為的攻無不克步兵四連,打到戰鬥結束,全連隻剩下十七個人,而且絕大數人都帶有輕傷,若算上重傷撤出戰場的十四個人,全連存活下來的人也隻占四分之一。

兵力嚴重不足,後勤支援跟不上,火力尤其重火力缺失的不利情況下,A師的這幾個連隊麵對著未雨綢繆,嚴陣以待的敵軍,毫無投機取巧的餘地,隻能硬碰硬,一場場險仗,惡仗打下來,最後仍然百分百完成任務,達到了上級預定的作戰目的,即與正麵主攻的部分互相呼應,對敵軍來個前後夾攻,天黑前收複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