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鷹雖不齒於血魔幫的惡劣行徑,可畢竟這些為生計而賣命的弟子還是很值得同情的。做人總得恩怨分明,是非曲直。
他立刻喜形於色,熱情似火的欺上去緊緊抓住那少年弟子的雙手,語意親和的道:“哎呀!小兄弟,想不到咱們又見麵了,真是太好了。”
那少年弟子用驚愕的眼光凝視著白霜鷹,駭然的問道:“老兄,那天分別後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少年弟子仿佛與白霜鷹前世有斷背之緣,因此話聲中顯得格外的依戀。
白霜鷹覺得這個淳樸憨厚的少年弟子之所以墜於邪道,一定有難言的苦衷。他斂住心神,淡淡一笑,隨口道:“小兄弟,還要我參加禿鷹幫嗎?”
“老兄,過這邊來,我有話要跟你說。”那少年拉著胡林向官道外走了幾步,避開人群,輕聲細語的道:“老兄,這下我們可發財了,西北十二連環鏢局的兩千萬兩庫銀全落在了我們禿鷹幫手中,幫主聞報大悅,傳令要重重賞賜咱們湖南分舵。”
少年弟子的話正中下懷,白霜鷹正迫切的想知道禿鷹幫劫鏢的來龍去脈,巴不得他不打自招,省得拐彎抹腳,大費唇舌。
白霜鷹心中暗喜不已,他道貌岸然的驚問道:“真的嗎?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敢隨便講,不怕…”
“唉!這已經不是秘密了,早先我們也納悶,上麵大老遠的把我們從湖南調到陝西來幹什麼,沒想到是來劫財的。”
白霜鷹哦了一聲,指了指少年弟子頭上的繃帶,關切的問道:“兄弟,你的傷怎麼樣?”
“不礙事,死不了的。”接著,他聲音一沉又說道:“說實在的,這次劫鏢我們可是拚著老命,提著腦袋去幹的,你知道嗎?我們衡陽堂有近五百弟兄沒了”。說話間,稚氣未脫質臉上抖露出沮喪的表情。
白霜鷹聽在耳裏,又禁不住悲天憫人起來,站在道義的立場上,他深惡痛絕這些偷雞摸狗,燒殺搶劫的邪魔歪道,恨不得把他們生撕活裂。可是又一想,饑寒起盜心,窮是萬惡之源,如胡林所說,這些禿鷹幫的弟子多半是些貧家子弟,適逢災荒年間,衣食無靠,迫於生計才誤入岐途,挺而走險,淪為野心家手裏的犧牲品。他瞥了一眼那些禿鷹幫的傷患,輕聲的問道:“那這些受傷的弟兄幫裏打算怎麼安置?”
少年弟子歎了口氣,道:“還能怎麼樣?輕傷的留下,重傷的就幹脆棄之不理,任其自生自滅,殘廢了的最多就五十兩銀子打發了。”
“弟兄們賣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幫裏的頭頭就那麼薄情寡義?”
“這已經夠好的了,前些年平定南方時,一場仗打下來,頭頭們為了省事,往往下令秘密活埋重傷不治的弟兄。”
白霜鷹暗裏歎道:“也夠殘忍的。”稍假思索,決定順水推舟,確認一下高家宅和福威錢莊的血案是否禿鷹幫所為,於是他故作震驚的問道:“這麼說,高家宅和福威錢莊的血案也是貴幫的傑作?”
不料,那少年弟子卻搖頭道:“這我不清楚,應該不是”。他怔了怔又道:“我是聽弟兄議論過高家宅和福威錢莊的事,聽說是在夜裏被人偷偷的滅了門,可我們禿鷹幫要幹什麼都是明目張膽的幹,那會偷偷摸摸,豈不讓人恥笑。”
聽少年弟子那豪壯的口氣,並非是在敷衍。白霜鷹心頭微微一震,暗忖:奇怪,難道胡林此前的推斷有誤,照理說,禿鷹幫此來陝西的目標業已達成,在事成定局的情況下沒有再作隱瞞的必要,也應該向這些下等弟子公布此事。他心念一轉,血魔幫素來行事詭異,鬼神莫測,幫規酷毒,保密嚴謹,堂與堂之間各行其事,各司其職,絕少互通消息,這些下等弟子不知情並不奇怪,更何況之前三個自稱影子的神秘臥底也對此事毫不知曉。心念至此,他佯裝奉承的道:“我覺得也不是,在貴幫的眼裏,區區高家宅和福威錢莊算得了什麼,不屑於為它大費周折,勞師動眾。””那是,我們禿鷹幫乃血魔幫的王牌主力,連名震江湖的西北十二連環鏢局都不在話下,別說微不足道的高家宅和福威錢莊。”說話間,麵上湧現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這時,白霜鷹驀然意識到,伊文青的性命死活才是至關重要的,其餘的都不再重要了,問了這麼多不過是滿足好奇心罷了,縱然是俠義心腸,可事已成定局,豈能奈何。
於是他靈機一動,旁敲側擊的道:“聽說西北十二連環鏢局的鏢師都是些一等一的高手,此次劫鏢,貴幫隻怕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吧?”
“當然啦,我的命也是揀回來的。”少年弟子的聲音變得哽咽起來。
白霜鷹下意識的端詳了一番少年弟子負傷的頭部,隻見白布繃帶上還沾染著紫褐色的血跡,頭部乃人體要害,少年弟子真是洪福齊天。白霜鷹暗忖:要是換上自己,就算他有十個腦袋也經不起自己的一招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