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管攤子的是寺裏的和尚,外婆留下的所有香燭冥紙都留給了寺裏。
九月原本是個無神論者,前世,她的工作就是在殯儀館當殯導師,她的一生平順無波,二十三歲參加的工作,二十四歲結的婚,二十五勻歲便離婚獨居,無子無女,除了工作,最大的愛好便是蝸居在家寫作,曾是某網站的寫手,網名“九月春”,因工作、生活的種種壓力太大,她三十三歲因過勞而猝死,不斷卻魂穿異世。
她想,這定是因為前世的她積攢的福氣,才讓她重活這一世。
自己的經曆這般玄妙,九月在不知覺間便有了一顆虜誠的心,九月一尊佛一尊佛的拜,她不祈求自己將來如何榮華富貴如何平順無波,她隻求她的外婆下一世能平平安安。
祈菽等得有些不耐煩,好幾次,他想過來提醒九月卻都被祈稻給攔下了,三人站在殿前,目光隨著拜了一圈的九月移動。
一直到她又進了大殿,三人才移了步伐看向裏麵。
“九月。”住持看到九月過去,慈祥的一笑,他已經知道九月要離開了,“有空多來寺裏走動走動,老施主不在了,這香燭等物也需要有人供應,你要有難處,盡管回來。”
一句話,便給了九月足夠的退路。
九月合掌行禮:“謝住持,我外婆便托與諸位了。”
“放心。”住持點頭,她就是不說,他也會派人照應她外婆的墳的。
“告辭。”九月再次行禮,也沒有多話,直接退了出來。
走出山門這一路,她再沒有回頭。
到了山腳下,果然停著一輛套著牛的平板車,平板車上倚坐著一個與祈菽有幾分相似的年輕人,聽到動靜,他飛快的轉過頭來。
“哥,怎麼這麼慢呢?去晚了,怕是最後一麵都見不上了。”年輕人跑到祈菽麵前,皺著眉抱怨道,一邊瞧向了九月,打量了兩眼。
“這是你祈稷,你該喊他十堂哥。”祈稻邊走邊向九月介紹了一下。
“十堂哥。”九月也在打量祈稷,他們兄弟的名字似乎都與五穀雜糧有聯係,要是不出意外,應該還有祈麥祈穀?
“快走快走,已經快來不及了。”祈稷不耐煩的揮揮手,一把奪過九月手上的包裹,一手拉住了九月的胳膊,把她往車上拽,一雙濃眉已經擰成了一條線般。
九月不由失笑,他就不怕她是災星嗎?居然敢拉她。
不過,她也沒有為難人,乖乖的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好,祈喜也被祈稻扶上了車。
“駕~~”祈稷頭也沒回,直接一鞭子揮了起來,牛“哞~”的一聲,緩緩起動,祈稻和祈菽沒有上車,而是跟隨在車兩邊快步跑著。
十裏地,居然派了牛車來,還讓這麼多堂哥來接她,真不知道演的哪一出。九月抿著唇,淡然的看著前麵的四位哥哥姐姐,隻覺前路渺茫。
方才祈稷這一拉,看似魯莽使力,可她卻知道,他並沒有用勁,也就是這一瞬的感覺,讓她確定,這幾位哥哥和八姐對她是沒有惡意的,可這並不代表其他祈家人的態度。
這麼多年來,外婆從不提祈家人一句,對當年的事更是噤若寒蟬,而她,也一直沒有追問過自己的父是誰,每日隻是跟著外婆種菜澆園、做香燭、折冥物、學女紅以及外婆會的所有的本事。
前世當了九年的殯導師,見慣了生死,她早就磨曆出了一副處世不驚的心態,倒是讓她的十五年越得容易了許多。
前世三十三歲加上這一世十五年,她的靈魂竟這般蒼老了?這樣算來,祈家老太喊她妖孽也沒什麼錯的。想著想著,九月不由抿嘴一笑,不過,祈稻幾人一直在前麵跑,祈喜又心事重重的樣子,誰也沒注意到九月的笑,倒是免了她多費口舌解釋的麻煩。
十裏路,很快便在九月的沉默中過去。
山路婉轉,前麵一條大河橫穿而過,河上架著一座能容兩輛平板車通過的木橋,車到橋前,祈稷控製著牛緩了速度,緩緩過去後才又加快了速度。
過了橋,一段平坦的道路之後,一個拐彎便看到了不遠處一塊大石頭做的界碑,上麵寫著大祈村三個極大的字。
石頭邊上,正站著一個老婦人,看到他們出現,連連揮著手大聲喊道:“怎麼才來?快點快點兒。”
看到這一幕,方才還淡然的九月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板兒,唇抿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