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春日花飛滿四鄰(3 / 3)

褚仁卻沒有笑,“那為何要求天下人皆剃發易服?又不是所有人都要騎射?”

“為的是看天下人是否臣服。一個人臣服不臣服,總不能扒開他的心去看看,就算能扒開他的心,也看不出,但看他肯不肯剃發就能一目了然。如果連頭發都不肯剃,那必然是對朝廷不滿的,這就是所謂的‘剃發歸降’。不這樣不行啊……漢人太多,旗人太少,我們管不過來的……”

“總覺得有點怪怪的……”褚仁小聲嘀咕。其實褚仁想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想說“華人髡為夷,苟活不如死*”,但他知道此時此地此情此景不能說,也罷……反正隻是演戲。

“你知道前明官帽上的帽翅嗎?是不是看上去也很怪?其實那是因為皇帝不喜歡這些官兒們交頭接耳,才特別搞出來的。那帽翅又長又大,隻要腦袋一動,皇帝在禦座上就看得到了。所以說,這帽翅也不過是臣服的標誌罷了……我朝翎子的功用也差不多。”古爾察解釋道。

“哦……”褚仁若有所思……其實,褚仁內心並不覺得辮子難看,但是卻無法接受被強迫留一種發型,穿一種衣服。四百年,隻要四百年,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就再也不需要為發型衣服違法犯禁,受辱喪命了,想怎麼穿便怎麼穿,可惜……這個時代的人們享受不到這種自由。如果自己是明的遺民,可能也無法接受被迫改變發型吧……

見褚仁有些悶悶不樂,古爾察笑道:“等哪天得空兒,我帶你去西山打獵。”

“好啊!最好明天就去!”褚仁立刻露出了笑顏。

古爾察神秘一笑,卻並不答話。

許是因為齊克新吩咐過的緣故,褚仁小書房的藏書一天天豐富起來,府裏專門有人天天盯著街坊書肆,但有新書上架,便立即買一套回來。或許是負責采買的家丁並不識什麼字,也不懂要買些什麼書,買來的書當中,多半都是小說隨筆一類的閑書,倒成了褚仁打發時間的好東西。

因聽說今天有一批新書到府,褚仁離了練武場,連衣服都沒換,便跑到側門那裏等著。

剛到門口,便聽到兩個門房正在議論。

“臭窮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德性,還要見王爺?還要見管事的?”

“是啊,拿著張破草紙,還硬說是價值千金的書法。”

“就是!就是!那東西鬼畫符似的,我看跟當票差不多,還說是什麼唐朝和尚畫的。那唐朝的當票它也是當票不是?你得著也沒地兒贖東西去啊……”

“現而今這種不著四六的破落戶還真是多,一波一波的,轟都轟不走……”

褚仁聽了有些好奇,“什麼唐朝的書法?”

“二爺!”兩個門房趕緊行禮,其中一人說道,“剛剛有個窮酸,拿著個巴掌大的破紙頭,說是唐朝和尚的書法,要賣給咱們,讓我們給轟走了。”

“他說是誰的書法了嗎?”

“說了,但是我不記得了……”其中一個門房搔搔頭。

“我記得好像是叫什麼素的,當時我還想著,既然是和尚,可不是得吃素嗎?”另一個門房說道。

“懷素?!”褚仁一驚。

“對!對!就是這個名字。”那門房連連點頭。

“那可是好東西!你們怎麼能放他跑了?”褚仁一跺腳,“那人朝哪兒去了?穿什麼衣服?”

“瘦瘦的,穿一身白,出胡同奔北了……”

褚仁沒等他說完,便拔腳追了過去。

隻聽得身後那兩個門房還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那人一身白,莫不是家裏有喪事?”

“你懂什麼!孝服不是麻就是布,他那可是繭綢,顏色也不對,他那叫月下白,孝服必須得是漂白……”

注:

*《清實錄》乾隆十六年:廣西提督嶽鍾璜奏:粵西水土瘠薄,兼多濕熱,弓力稍軟。今飭各營訓練,以五力為率,逐漸加增。有能用七八力、至十力以上者,重加獎拔。其騎射生疏、弓不及五力者,勒限學習。違者降革。

*被任命為“征南大將軍”的其實是齊克新的父親博洛。事情發生在順治三年到四年之間,本文中因情節需要把征山西和征南的時間顛倒了。

*華人髡為夷,苟活不如死,出自顧炎武《斷發》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