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那王爺緊緊摟住了褚仁,一雙有力的臂膀箍在褚仁肩頭,讓褚仁喘不過氣來。
“來人!將這兩個人拿下!”那男子高聲吩咐道。
“不要!”褚仁大叫一聲,掙脫了那王爺的掌握,“阿瑪,您先聽我把事兒說清楚再說。”不知不覺,褚仁已帶了一點京腔。
那王爺站起身,擺手製止了那男子,靜靜地看著褚仁,等待他開口。
“我乘坐的馬車翻入山崖,我跌傷了頭,昏迷垂危,幸虧……傅先生父子救了我。當時我的傷極重,腦子摔壞了,眼睛也看不見了,幸虧傅先生醫術高超,為我精心調治,足足花了兩年的時間,每日針灸服藥,才把我的傷治好,讓我的眼睛複明。”褚仁想著,我可是一點都沒說謊,隻是有些事情跳過去沒說清楚而已。
“但是,我跌下去的時候魂魄散了,得了移魂症,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過去的事情,反倒是傅先生侄子的魂魄附了上來,所以我隻記得自己叫傅仁……還是今天看到了阿瑪的臉,才模模糊糊想起我好像並不是傅仁……”
那王爺又是一把摟住褚仁,雙手摩挲著他光滑的額頭和烏黑的發辮,將他的臉埋在自己腰腹之間。
褚仁隻覺得一股男子身上特有的濃烈氣息撲麵而來,幾乎無法呼吸,說不上是喜歡,還是討厭……當下輕輕掙脫開來。脫離那王爺身體的瞬間,褚仁明顯感覺到他身子一僵,似乎有些傷心失望。
“阿瑪,我還沒給你行大禮呢!”說罷,褚仁端端正正地跪下,膝蓋砸到地麵的嗒然一響,似乎讓所有人都身子一震。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而後起身肅立,再跪,再叩……
此刻,褚仁又有了一種站在舞台上的感覺,這一次,卻是認認真真地演戲,走位、台詞、眼神、節奏……都一絲不苟。而且,劇本是褚仁自己定的,他能把握住故事的起承轉合,能把握住結局!要說欠缺,隻是欠缺一些感情吧……但既然叫出了那聲“阿瑪”,那就要繼續演下去了,為了保住傅山、傅眉,保住他們的性命,也保住他們的氣節。
三跪九叩,最後一個頭叩畢,褚仁緩緩站了起來,眼中已經醞釀出了淚,輕輕撲身到那王爺懷中,叫了一聲“阿瑪”。
“敏兒……”褚仁能清楚的感覺到,手臂環繞著的這個身體,在輕輕顫動著,似乎已經激動得無法自持。
“阿瑪……傅先生救了我性命,應該好好感謝他才是,若不是他醫術高超,換作任何其他人救了我,都沒法保住我的命的……”褚仁伏在那王爺腰間,輕輕地說道。
“拿兩千兩銀票來。”那王爺吩咐道。
那男子舉著銀票,但傅山看也不看,傅眉也一動不動。
褚仁接過銀票,走到傅眉身邊,拉起傅眉的手,說道:“眉哥哥……你拿著吧,這是我欠你們的,萬一……萬一還有上一次那樣用錢的地方,便可以正好拿出來用。”褚仁故意將“上一次”三個字說得很重,傅眉應該能懂這裏麵的意思。傅眉微微蹙著眉,仔細地盯著褚仁的眼睛,似乎像要看穿他的內心一般。
褚仁把銀票塞過去,傅眉一動不動。
“眉哥哥……你拿著吧,求你了……”褚仁用了極輕的聲音,耳語似的,對傅眉說著,又隨手把銀票塞在了傅眉袖中,傅眉沒有動,手臂也一動不動地僵著,似乎,袖中的銀票有千斤重。
一步,兩步,三步……站定,轉身,抬頭,褚仁麵對傅山。落入眼中的傅山的臉,混合著悲憫與不屑的神情,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褚仁牽了牽傅山的衣袖,說道:“二叔……仁兒找到自己的親爹爹了,不能再跟您學醫,學書法了,也不能在您膝下承歡了……對不起……”說罷,同樣跪了下來,同樣行三跪九叩大禮。前麵的那一拜,隻是為了這次這一拜,分別前的最後一拜。
叩完最後一個頭,褚仁緩緩站起,一字一頓地說道:“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還是這八個字,又一次,從褚仁口中說了出來。上一次隻是隨口說出的套話,這一次,卻是真正要報恩了,不管傅山此刻明不明白,終究有一天,他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