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和那位伯爵夫人相似就能上封麵呢?
甘露不明白,好在雜誌特意用了大量篇幅介紹這位夫人:油畫上的那位美豔婦人是傳說中的“血腥瑪麗”,其豔名遠播歐洲,她的城堡位於現在的布達佩斯,據說有數不清的男人為她決鬥而死,連當時的法國國王也為之傾倒。她的美貌直到六十多歲仍保持得很好,而她的駐顏秘訣卻令人毛骨悚然,那就是少女的鮮血,她一生之中殺死了成百上千的少女,用她們的鮮血沐浴,以此來保持自己的妖異魅力,據說她甚至還喝下少女的鮮血來清洗體內的汙物。後來,她被憤怒的群眾燒死在浴室中,人們在浴室下麵挖掘出數百具屍骨。此後那座城堡每到月圓之時不斷有鬼哭之聲傳出,怨氣衝天,淒厲的聲音據說在十裏之外也能聽見,後來古堡被教皇貼上了封條,禁止入內。現在,那裏成了著名的旅遊觀光地,亦是歐洲四大鬼宅之首,城堡外麵現在都有警示牌,禁止遊人夜間入內。
這次專輯的拍攝地點,正是那棟城堡,不知道雜誌社用了什麼通天的手段,竟然讓姚景在晚上進入,並身著當年和伯爵夫人類似款式的禮服,拍攝了這些照片。
看完這些介紹,甘露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用少女的鮮血維持青春,這位伯爵夫人簡直就是十足的惡魔,變態,虐待狂。翻開雜誌的一頁又一頁,甘露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緊了,姚景不僅站在城堡門口,她還進入了城堡內部,穿著古舊式樣的米色束身胸衣,披散長發躺在那個曾經盛裝過少女鮮血的白色浴缸裏;她坐在精致的梳妝台前,用古老的玳瑁梳子整理長發;她坐在鋪著白色亞麻餐布的加長餐桌前,抿著高腳杯盛裝的疑似血液的液體……看著這些照片甘露覺得胸口發堵。
毫無疑問這些照片是成功的,任何人隻要看上一眼就絕對不會忘記女主角的驚世駭俗的美。可是,這個女人是姚景嗎?她原來的氣質雖然可惡,但頂多也就是跋扈霸道了些,可眼前她的笑卻流溢出宛如地獄血河的誘惑,仿佛在冥冥中招傳遞出某種信息:來吧,來吧,這世界沒有比罪惡更迷人的美酒。
難道她被那個惡魔一樣的女人附了身?
甘露百思不得其解。當雜誌翻到後麵,她終於看到了朝思暮想的程天的身影,可是,他不是一個人。他穿著黑色的中世紀款式禮服,披著黑色的曳地披風,發型一絲不苟地閃亮著,冷酷的臉上眼圈烏黑,嘴角露出兩枚尖利的刃牙,嘴唇鮮紅,他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吸血鬼。而姚景則成了她手裏的獵物,以一個優美的舞蹈姿勢半倚在程天身上,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別開頭去露出大片白色的脖頸,那脖頸上,有兩個還在流血的小窟窿。
這張照片的標題是“初擁”。吸血鬼直接吸幹人體的血,再讓被吸的人吸食自己的血液,這樣對方就能獲得吸血鬼的生命,作為人的生命從此終結,這過程是血的盟約,不可毀滅。甘露曾經看過幾本安妮·賴斯的吸血鬼小說,對於初擁這個詞彙還是了解的。
接下來雜誌的采訪部分卻讓甘露不安起來,程天在雜誌上已經公然宣稱他和姚景正式訂婚了,姚景也坦誠這次拍攝的時裝大片完全出自程天的靈感,她誠摯地感謝程天把她發掘出來,讓她得以站在全世界的T台上。編輯標注,姚景的形象已經引起了國外多家知名服裝公司和時尚雜誌的興趣,她會毫無懸念地成為新一代最具國際影響力的中國名模。作為訂婚禮物,程天還為姚景購買了一份價值五千萬的連生險,所謂連生險通常都是夫妻購買,其中任何一方出了意外或者死亡另外一方都可以獲得賠償。
程天和姚景的愛情故事和他們非同凡響的魅力令整個雜誌社都為之震撼,主編還說程天這樣優秀的模特退居二線做老板實在是模特界的損失,為此她還特意增加了兩人另類恩愛照的版麵。
那的確是夠另類的恩愛照,程天和甘露化身吸血鬼夫婦,或親吻一顆黑色的蘋果,或共同分享一名豐滿女模特的血液,或躺在一個特製的雙人棺材裏,身邊灑滿黑玫瑰的花瓣,兩人十指緊扣。
血和尖利的刃牙都是假的,但特效做得很逼真,二人也相當投入,看上去他們就像一對真的吸血鬼夫婦。最後一幅照片,是他們在棺材裏相擁欲吻,尖利的牙齒卻抵觸著對方,他們的表情很難用猙獰還是痛快來界定,但顯然他們在遷就著彼此且樂於此。也許主編是想用這樣一張照片表達婚姻和愛情以及兩性關係中的矛盾與和諧,照片拍得角度很妙,不僅能看到牙齒對牙齒的觸碰也能看到兩人間微妙的眼神交流。
書太沉重,心更是沉痛,甘露忽然覺得全身乏力,手一鬆書就滑落到了地上,想俯身去撿卻扭了手,針頭紮破了血管,殷紅的鮮血像化凍的溪流一樣蜿蜒而出。
手是疼的,心卻更疼,手疼了還可以拔出針頭用止血貼和棉簽來止血,可心疼卻怎麼辦呢?在看不見摸不著的胸腔深處,甘露覺得心痛到幾乎分裂,身體就要爆炸了。